近身使徒的狂怒冲锋,裹挟着足以熔金化铁的暗红邪焰与撕裂灵魂的尖啸,如同失控的陨星般撞来!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发,坚固的岩石平台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边缘融化成琉璃状的粘稠液体。那双覆盖着暗红晶甲的利爪,交叉撕向冷千礁的脖颈与胸膛,爪尖划过的轨迹,空间都仿佛留下淡淡的、难以愈合的黑色裂痕!
下方,数十名被司祭驱策的狂热教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攀着粗糙的岩壁和金属栈道,嘶吼着涌上平台。它们眼中红光炽烈,挥舞着骨镐、铁锤、甚至是徒手,带着被彻底激发的、扭曲的“护教”狂热,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冷千礁所有可能的闪避退路!
左肩伤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邪焰残留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血肉与魂力。魂海因方才极限爆发的“归墟刺”而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呼吸间,灼热污浊的空气灼烧着肺叶。
绝境。
冷千礁冰蓝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任何绝望或慌乱的情绪。如同万年玄冰封冻的湖面,唯有最极致的冷静与计算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退。身后是紊乱躁动、随时可能爆发出更恐怖反应的“尊者祭坛”棚屋。退,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灾难。
他也不能陷入缠斗。邪教徒数量众多,更有另一名实力强横、陷入疯狂的使徒。一旦被拖住,消耗战对他极为不利。
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扫过狂怒冲来的使徒,扫过下方涌来的教徒,最后,定格在平台边缘——那里,靠近岩浆湖的方向,堆放着几大筐刚刚开采出来、尚未及处理的、大大小小的血髓晶核!
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破局机会的念头,如同冰原上燃起的幽蓝火焰,在他心中骤然亮起!
他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近身使徒这含怒的全力一击。
相反,在那双燃烧着暗红邪焰的晶甲利爪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冷千礁脚下猛然发力,身形不退反进,竟主动向前“撞”向了使徒的怀中!同时,他左臂不顾伤势,强行抬起,五指张开,并非攻击,而是狠狠拍向使徒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覆盖着暗红长袍的胸口!
这一下,完全出乎使徒的预料!它本已准备好迎接对方格挡或闪避后的后续连击,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送死”般贴了上来!仓促间,它只来得及将交叉撕出的利爪略微回收,改撕为抱,想要将冷千礁彻底箍死在怀中,以邪焰焚烧,以利爪撕碎!
然而,就在它的双臂即将合拢、邪焰即将吞噬冷千礁的瞬间——
冷千礁拍向其胸口的手掌,并未蕴含多少破坏力,却有一股极其精纯、极度凝练的冰寒魂力,如同最细密的冰针,瞬间透入使徒胸口长袍之下,并非攻击其心脏或“蚀心血种”,而是精准地“刺”向了它怀中某件物品与它身体能量连接的一个极其微小的、临时性的“间隙”!
那件物品——正是之前远程使徒融入眉心、此刻随着其死亡而重新析出、跌落在地的,那块晶莹剔透、内部熔岩流转的“核心晶髓”!
冷千礁在方才电光石火的交锋与观察中,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这块“核心晶髓”在被远程使徒强行融合又死亡析出后,其内部能量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半激活”状态,且与眼前这名近身使徒的能量场,依然存在着某种微弱但顽固的“残留共鸣”!这共鸣,源于它们共同的“焚星尊者”赐予,源于它们长期在此“圣域”中浸染的同源邪能!
他这一掌冰寒魂力,就如同在最脆弱的平衡点上,轻轻推了一把。
“嗡——!”
被使徒下意识护在怀中的“核心晶髓”,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暗红血光!晶髓内部那熔岩般的能量瞬间暴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释放出恐怖至极的、混杂着星辰暴烈与邪恶意志的毁灭性能量!更可怕的是,这股暴走的能量,通过那残留的共鸣,疯狂地倒灌向近身使徒体内,与它本身的邪能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和连锁反应!
“啊——!!!”
近身使徒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它抱住冷千礁的双臂骤然僵直,暗红晶甲覆盖下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皮肤表面瞬间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裂纹般的炽亮纹路,纹路中喷吐出灼热的血焰!它的眼、耳、口、鼻,乃至全身毛孔,都开始喷射出夹杂着晶碎与血雾的暗红火焰!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人形火山!
这正是冷千礁想要的——利用敌人最重要的“圣物”,制造一场由内而外的、敌我不分的能量暴走!
但他自己也身处险境。如此近距离,一旦晶髓和使徒彻底爆炸,他绝难幸免。
就在使徒身躯膨胀、能量暴走到临界点的前一刻,冷千礁强忍着左肩几乎撕裂的剧痛和魂力的空虚,将最后残存的魂力尽数灌注于双腿与未被禁锢的右臂!
“冰爆·遁!”
他低吼一声,右臂冰晶短刃猛然反手刺入使徒那因能量暴走而变得相对脆弱的肋下晶甲缝隙,并非求伤,而是以此为支点,双腿狠蹬地面,同时左掌再次拍击使徒胸口(那里已是能量冲突最激烈的核心),借着反冲之力,整个身体如同被强力弹弓射出,向后上方斜斜倒飞出去!
几乎在他脱离使徒怀抱的同一瞬间——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以近身使徒为中心,轰然爆发!
暗红、赤金、漆黑……数种颜色混杂、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光球急剧膨胀,瞬间吞噬了使徒的身影,也吞没了平台边缘大片的区域!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平台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崩碎、融化、气化!靠得最近的十几名刚刚爬上平台的狂热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冲击波撕成碎片,或被随之而来的、温度高得不可思议的混合能量火焰烧成灰烬!
炽热的气浪夹杂着致命的能量碎片和晶核碎石,如同死亡风暴般席卷整个穹洞!连下方沸腾的岩浆湖都被这股冲击搅动得掀起滔天巨浪!湖心那巨大的邪恶晶簇也剧烈震颤,光芒乱闪,发出痛苦的嗡鸣!
冷千礁首当其冲!尽管他已在爆炸前一刻拼尽全力向后飞退,但爆炸的范围和威力远超预估!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护体冰蓝魂光瞬间破碎,他喉头一甜,大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喷出,眼前瞬间被猩红与炽白充斥!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撞向穹洞另一侧坚硬的岩壁!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岩壁被砸出一个人形浅坑,裂纹蔓延。冷千礁沿着岩壁滑落,摔在下方一处相对凸出的、被之前爆炸震得摇摇欲坠的金属栈道残骸上。他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左肩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锈蚀的金属。胸前背后一片焦黑,那是被能量火焰灼烧的痕迹。魂海更是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冰原,裂痕处处,空虚刺痛。
爆炸的余波仍在穹洞中回荡,碎石如雨落下。平台上,一片狼藉,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恐怖深坑,边缘还流淌着暗红色的、尚未冷却的熔融物。那名近身使徒早已尸骨无存,连带着它周围的一切,包括那几大筐血髓晶核,都化为了乌有。
涌上平台的教徒死伤惨重,幸存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圣物”和“使徒”的自毁爆炸吓破了胆,加上失去了司祭的即时驱策(两名司祭在爆炸边缘也被重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惊恐,尖叫着四处奔逃,甚至有人失足坠入岩浆湖。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湖心那巨大的邪恶晶簇,在经历了爆炸冲击和能量干扰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搏动的光芒变得急促而狂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充满恶意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凶神,开始从晶簇深处弥漫开来,锁定了平台废墟中,那个唯一还散发着“异类”气息的存在——冷千礁!
同时,那“尊者祭坛”的棚屋,在失去了外部“稳定锚点”和使徒维持后,内部那股古老而躁动的脉动,也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棚屋表面的暗红胶状物疯狂鼓胀、破裂,镶嵌的晶核一颗接一颗地炸裂!整个棚屋开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更糟糕的是,冷千礁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伤势和魂力空虚,正在被一股无形的、源自晶簇和棚屋的邪恶侵蚀力趁虚而入,试图污染他的魂海,瓦解他的意志!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全身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咳出,眼前阵阵发黑。冰晶短刃还握在手中,但刃身上的光芒已黯淡至极,那些暗金色的修补纹路也显得晦暗不明。
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
不。
冰冷的意志如同最后的坚冰,强行镇压下肉体的痛苦与魂灵的动荡。他还有一张牌,一张从银玥那里“借”来,或者说,因共同承接“誓约”而隐约获得的、尚未完全明晰如何使用,却在此刻生死关头,于绝境中自行亮起的“牌”。
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向自己染血的胸口。那里,除了伤痛,似乎还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不同于冰寒魂力的、带着“誓约”沉重与“鉴察”清明的奇异暖流,正随着他濒临绝境的意志共鸣,从魂海最深处,从与遥远遗迹那若有若无的连接中,缓缓涌现。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逼近的邪恶意志和即将崩溃的棚屋,也不再理会身体的剧痛。全部的心神,沉入那一丝暖流,沉入“誓约之鉴”核心传承中,那些关于“定义”、“锚定”、“映照虚妄”的模糊感悟。
“以伤为鉴……以血为凭……”
“映此……邪妄……定此……紊乱……”
没有完整的口诀,只有心念与本能的驱动。他将自己对这片“圣域”邪恶本质的感知,将自己此刻绝境中不屈的守护意志(守护自身的“道”,亦是对银玥、对遗迹承诺的延伸),以及那丝“誓约”的暖流,混合着口中咳出的、蕴含自身生命精元的鲜血,强行凝聚于掌心。
掌心之中,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交织着淡金纹路与月白清辉的奇异光点,缓缓浮现,如同在无尽黑暗与污浊中,倔强点亮的一盏心灯。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冰蓝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湖心狂暴的晶簇和即将崩塌的棚屋,也倒映着掌心那点微弱却坚定的“心灯光芒”。
他将掌心,狠狠拍向身下锈蚀的金属栈道!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圈极其淡薄、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污浊与混乱的透明涟漪,以他掌心落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狂暴的邪恶能量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下方岩浆湖翻腾的浪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一瞬;连湖心晶簇那狂暴的意志波动,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截然不同的“秩序”与“定义”之力干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与“迟滞”!
这并非攻击,甚至不是防御。这是一种更接近于“宣告”与“干扰”的行为——以此身、此血、此残存“誓约”共鸣为引,强行在此地极度混乱邪恶的能量场中,“定义”出一小片临时的、属于“秩序”、“坚守”与“不同选择”的“异常点”!
这“异常点”微弱得可怜,在浩瀚的邪能海洋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出现的位置和时机,却妙到毫巅!
正好处于湖心晶簇意志与棚屋内古老脉动,因爆炸干扰和即将“破壳”而产生的、能量交接与意志聚焦最“敏感”也最“脆弱”的瞬间!
就如同在精密运转却濒临崩溃的邪恶仪器最关键的齿轮间,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却材质完全不同的“砂砾”。
“嗡——!!!”
湖心晶簇猛地一震,内部传出一声更加暴怒、却似乎夹杂了一丝痛苦与混乱的嘶鸣!那锁定冷千礁的恶意意志,出现了明显的涣散和偏移!
“轰隆——!!!”
与此同时,“尊者祭坛”棚屋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压力,彻底崩塌!碎木、金属、晶核碎片四处飞溅!一股浓郁的、粘稠如实质的暗红黑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意念,从废墟中冲天而起!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古老脉动,却并未如预想般彻底爆发或凝聚,反而因为核心连接点(棚屋)的崩塌和外部“定义”干扰,变得断断续续、混乱不堪,仿佛一个即将苏醒的噩梦被强行打断,陷入了更加狂躁却无方向的嘶吼状态!
整个穹洞的能量场,因为这两处核心的相继“紊乱”而彻底失控!不同性质的能量乱流疯狂冲突、湮灭,引发连锁的能量爆炸和空间震荡!岩壁大规模崩塌,岩浆湖剧烈咆哮,那些幸存的教徒在真正的“天灾”面前,如同蝼蚁般被吞噬、碾碎!
冷千礁所在的栈道残骸也在剧烈震动中开始解体。但他掌下那圈淡薄的“定义”涟漪,却奇迹般地暂时稳定住了极小一片区域,将最致命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碎石稍稍推开。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用尽最后力气,翻身滚下栈道残骸,落入下方一条因爆炸和崩塌新出现的、通往未知方向的深邃裂缝之中!
身体在粗糙的岩壁上碰撞、翻滚,不知坠落了多久,终于重重摔在一片相对松软(似乎是厚厚积灰和晶尘)的地面上,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在他最后模糊的感知中,上方传来惊天动地的持续轰鸣与崩塌声,仿佛整个矿场核心都在走向毁灭。而怀中,似乎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硌在胸口——那是半块在最后爆炸中飞溅到他身边、边缘还残留着暗红光泽、内部却已彻底黯淡的晶核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无边的黑暗与剧痛,吞噬了一切。
穹洞之内,邪教的“圣域”核心,在入侵者以命相搏、甚至引动了一丝神秘“誓约”之力的干扰下,正走向自我毁灭的终局。而引爆这一切的“冰锋”,却已坠入深渊,生死未卜。
星陨峡的阴影中,短暂而惨烈的矿渊之战,似乎落下了帷幕。但这场战斗掀起的涟漪,以及冷千礁生死不明的下落,却为接下来的故事,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与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