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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幽冥地府大改革之阿槐 > 第2章 滴水禅窟,诵骨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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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内的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众人侧身着挪动,石壁湿滑粗糙,不时有尖锐的凸起刮擦衣袍。槐安心焰的微光仅能照亮身前尺许,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那“嘀嗒”的水声与恢弘悲凉的诵经声,却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并非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直抵灵魂的、庄严又绝望的重量。

空气依然阴冷,但那股陈年书卷与尘埃的气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陈旧香火、朽木与某种……清淡莲香的复杂气息。只是这莲香也带着暮气,仿佛开败了千万年,只剩一丝残魂。

通道逐渐变宽,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槐安心焰的白光,也不是令牌的星月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尘汇聚而成的朦胧光晕。

众人小心翼翼地步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悬,隐没在乳白色光晕之上的黑暗中,看不真切。洞窟中央,竟有一池清浅的泉水,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光晕——那弥漫整个洞窟的光,源头竟是这池水。

池水正中,立着一尊石刻。

那是一位跌坐的人形,但已严重风化,面目模糊,只勉强能看出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法印,置于膝上。石刻通体呈暗灰色,与这乳白光晕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别处移来,硬生生安置在此。

“嘀嗒……”

水声的来源,在洞窟一侧的穹顶。那里有一根极长的、倒悬的钟乳石,石尖凝聚着一滴乳白色的水珠,缓慢成型,然后坠落,精准地滴落在下方池水边一块微微凹陷的青色石台上,溅起极其细微的水花,发出空洞的回响。那石台已被水滴凿出一个小而深的孔洞,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而那股恢弘悲凉的诵经声……

并非来自任何活物。

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开凿着无数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佛龛。每一个佛龛中,都跌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皆呈修行者跌坐之姿,双手或结印,或合十,或捧经卷(经卷早已化为尘埃),头颅微垂。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余白骨。但诡异的是,每一具骸骨的骨骼表面,都布满了细密如蚊蝇、闪烁着微弱金光的文字!

那些文字并非镌刻,倒像是从骨骼内部透出的光芒构成,随着诵经声的起伏,明灭不定。万千骸骨,万千金光文字,共同构成了那充斥洞窟、直达灵魂深处的宏大诵经之音!

经文的内容晦涩古老,发音奇特,并非当下任何流通的语言,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直接叩击心扉——那是超脱,是慈悲,是度化,是忏悔,是……一种对某种巨大存在或错误,进行永恒祈祷与镇压的执念!

“这是……‘诵骨窟’?!”文籍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震撼而颤抖,“我在一部记载冥古纪早期密辛的残卷中读过……传说轮回初定,秩序不稳,有诸多‘大执念’、‘大业障’无法消解,恐其污染轮回根本。遂有自愿者,发下宏愿,以自身血肉为媒介,神魂为薪柴,将毕生修为与净化之念,刻印于骨,永驻于此,以无上禅唱真言,日夜诵念,镇压、净化此地封存的‘至恶之忆’或‘不散之厄’……此地,应是遗念回廊的更深处,镇压核心之一!”

自愿者?永驻于此?日夜诵念?

众人看着那满壁的、不知已在此跌坐诵念了多少万年的骸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需要何等决绝的信念与牺牲?

“镇压之物……在这池中?还是那尊石像?”冷千礁目光锐利,扫视池水与中央石刻。

池水清澈见底,除了那尊石刻,空无一物。但池水散发的乳白光晕,却给人一种极其“洁净”、甚至“净化”的感觉,与回廊中那些遗念残影的污浊负面情绪截然相反。

“这池水……好像能安抚心神。”灵雀轻声道。自从进入这里,之前被遗念残影冲击带来的烦躁与恐惧感,竟平复了许多。

银玥怀中的镜月碎片,在此地也异常安静,那丝冰凉感变得温润,仿佛受到了某种抚慰。她怔怔地看着池中央的石刻,那模糊的轮廓,似乎与之前月白女子遗念回眸时看到的、星门前激战的一道身影……有些模糊的相似?她不敢确定。

槐安的净世心焰在此地微微摇曳,与池水的乳白光晕、骨骼的金光经文隐隐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这里充满了一种“净化”与“镇压”的场域,但这场域历经无穷岁月,已如风中之烛,虽仍顽强,却难掩其深处的疲惫与……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此地不宜久留。”槐安沉声道,“诵骨真言镇压之物,绝非寻常。我们尽快寻找出路。”

洞窟除了他们进来的缝隙,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岩壁光滑,佛龛密布,骸骨诵经。

夜枭沿着洞窟边缘快速探查,很快在另一侧,钟乳石滴水石台的后方,发现了一条向下的、被垂落藤蔓般(实则是某种发光的乳白色菌丝)遮挡的狭窄甬道入口。

“这里有路!”

众人正欲过去。

忽然——

那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规律而悲凉的诵经声,毫无征兆地,齐齐停顿了一瞬!

就像一曲宏大乐章中,所有乐器同时休止。

洞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嘀嗒”的水声,此刻显得异常突兀、惊心。

紧接着,所有骸骨骨骼上的金光文字,同时剧烈闪烁!

诵经声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平稳悲悯,而是变得急促、尖锐,甚至带着一种惊惶与愤怒!无数不同的声音叠加,仿佛万千僧侣在同时厉声呵斥、拼命诵念,试图压制什么!

池中央那尊暗灰色石刻,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穷怨毒、疯狂、绝望与冰冷恶意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缓缓从那石刻的裂纹中渗透出来!

池水的乳白光晕急剧闪烁,试图净化这股气息,但似乎力有未逮,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镇压之物……要出来了!”文籍失声惊呼。

“是那尊石像!石像里面封着东西!”冷千礁刀已出鞘。

“走!快进甬道!”槐安当机立断,护着众人冲向那甬道入口。

然而,已经晚了。

“轰——!!”

暗灰色石刻彻底炸裂!

碎石并未四溅,而是化作一股浓郁的、粘稠如墨的黑暗,冲天而起,瞬间充斥了大半个洞窟穹顶!

黑暗翻滚,凝聚,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模糊扭曲的面孔轮廓。那面孔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两个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占据了眼窝的位置,下方是一道裂开至耳根的、无声咆哮的巨口!

无边的恶意与寒冷从那黑暗面孔中散发出来,瞬间压过了骸骨的金光与池水的乳白!

“呃啊——!”灵雀和文籍修为稍弱,被这股恶意一冲,顿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神魂如遭重击。

就连冷千礁、夜枭、磐石等人,也感到魂体凝滞,思维仿佛都要被冻结。

唯有槐安,净世心焰应激暴涨,炽白火焰环绕周身,抵御着那黑暗的侵蚀。但他能感觉到,心焰在这纯粹的、仿佛凝聚了无数被镇压遗念精华的恶意面前,燃烧得异常艰难,消耗剧烈。

黑暗面孔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众人,那两个漩涡般的“眼窝”缓缓转动,锁定了他们。

尤其,在掠过银玥,以及她怀中微微发光的镜月碎片时,微微一顿。

随即,一股蕴含着贪婪、憎恨、以及某种古老渴望的意念,粗暴地砸入每个人的脑海:

“镜……月……”

“钥……印……”

“归……来……”

“解……放……”

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是千万种怨毒嘶吼的混合,直接撕扯灵魂!

随着这意念,黑暗面孔巨口张开,一道纯粹由浓烈恶意与冰冷魂力构成的黑色洪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扑众人!所过之处,骸骨的金光经文大片大片地熄灭,池水乳白光晕被彻底淹没!

“挡住它!”槐安怒吼,将净世心焰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面巨大的炽白火盾,挡在众人头顶!

冷千礁霜华刀气全力斩出,夜枭身影分化,剧毒刃光如网罩上,磐石玄龟虚影咆哮,厚重的土黄色屏障层层叠加,灵雀与文籍也拼命施展防护术法,银玥则激发镜月碎片,一层清冷的月华屏障荡漾开来。

“轰隆隆——!!!”

黑色洪流狠狠撞在众人的联合防御之上!

巨响震得整个洞窟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乳白菌丝的光辉瞬间黯淡。

炽白火盾剧烈震荡,光芒急闪;霜华刀气寸寸碎裂;毒刃之网被轻易腐蚀;玄龟屏障出现裂痕;月华屏障摇摇欲坠……

槐安嘴角溢出一丝魂力受损的淡金血迹,但他眼神凌厉,半步不退!净世心焰疯狂燃烧,对抗着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与恶意。

“进甬道!快!”他嘶吼道,能感觉到火盾支撑不了多久。

冷千礁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灵雀和文籍,夜枭拽起银玥,磐石和玄龟低吼着,顶着压力,拼命向那垂落菌丝的甬道入口冲去。

就在众人即将冲入甬道的刹那——

那黑暗面孔似乎被激怒,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

黑色洪流骤然收束,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五指箕张,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落在最后的槐安狠狠拍下!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这一掌若是拍实,即便槐安有净世心焰护体,恐怕也要魂体重创,甚至直接被拍散!

“槐安!”已半入甬道的银玥回头瞥见,目眦欲裂,失声尖叫。

千钧一发!

洞窟四周,那些金光黯淡、诵经声已微弱不堪的万千骸骨,仿佛感应到了这最终极的威胁,也或许是槐安身上那同样代表“净化”的净世心焰,激发了它们最后的本能——

所有骸骨,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金光!

骨骼表面的经文脱离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金色的、由无数梵文真言构成的洪流,如同逆向的流星雨,义无反顾地撞向那拍落的漆黑巨掌!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苍凉、浩大、仿佛汇聚了所有骸骨残存意志的佛号,响彻洞窟。

这不是镇压,而是……殉爆!

“轰————!!!!”

金光与黑暗猛烈撞击!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冲击波席卷整个洞窟!池水被蒸发大半,岩壁崩裂,佛龛倒塌,骸骨化为齑粉!

漆黑巨掌被这决绝的殉爆阻挡、撕裂、消融了大半,但残余的力量,依旧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槐安仓促再聚的净世心焰护盾上!

“噗!”

槐安如遭重锤,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魂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狠狠撞进那垂落菌丝的甬道入口,将赶回来想拉他的磐石和玄龟都一起撞得翻滚进去。

“走!”冷千礁在爆炸的乱流中,抓住最后机会,刀气卷住所有人,全力冲入甬道深处!

身后,洞窟在持续崩塌,那黑暗面孔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但似乎受到某种残留限制,无法脱离那片区域,亦或是被骸骨最后的殉爆重创,追击之势戛然而止。

甬道向下倾斜,一片黑暗混乱。众人翻滚、跌撞,不知滑落了多深多远,直到冲势渐消,才狼狈地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冷的地面上。

喘息声,咳嗽声,在黑暗中响起。

“槐安!槐安你怎么样?”银玥带着哭腔的声音率先响起,她摸索着,触碰到倒在地上的槐安。

冷千礁燃起一点霜华冷焰,照亮方寸之地。

只见槐安脸色苍白如纸,魂体明暗不定,嘴角胸前皆是淡金色魂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净世心焰在他体内微弱地流转,竭力修复着严重的伤势。方才那一掌,即便被骸骨殉爆削弱,依旧恐怖绝伦。

“他伤得很重……魂源震荡,心焰黯淡。”文籍凑过来,脸色也很难看,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语气沉重,“需要立刻静养调息,不能再动武,也不能再受剧烈冲击或精神侵蚀,否则……有魂散之危。”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在这危机四伏、前路未知的古径深处,最强战力重伤濒危……

银玥紧紧握着槐安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灵雀默默施展着温和的滋养术法,帮槐安稳定伤势。磐石和玄龟守在两侧,警惕着黑暗。夜枭则迅速探查四周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相对宽阔的地下岩缝,空气流通,但异常寒冷干燥,与之前遗念回廊和诵骨窟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岩缝一端是他们滑落下来的陡坡,另一端则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我们……暂时安全了。”夜枭回来,低声道,“后面没有追兵的气息。但这里也不像久留之地,太开阔,无险可守。”

冷千礁沉默地看着重伤的槐安,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大多带伤的同伴,最后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前方。

“先在此稍作休整。”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槐安必须稳住伤势。半个时辰。夜枭,警戒。磐石,玄龟,布置简单预警。其他人,抓紧时间调息。”

没有更好的办法。众人默默点头,各自行动。

银玥守在槐安身边,将镜月碎片轻轻贴在他额头。碎片传递出温润清凉的气息,似乎对魂体伤势有些微的滋养作用。她看着槐安紧闭的双目、苍白的脸,想起诵骨窟中那尊炸裂的石刻,那黑暗面孔对“镜月”、“钥印”的渴望,想起月宫遗念传递的破碎画面……

轮回不净。

镜卫立场成谜。

古径深处,镇压着涉及月宫陨落的可怕秘密。

而现在,他们失去了最强的依仗。

前路,似乎只剩下更浓的黑暗,与更深的绝望。

岩缝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与调息时微弱的魂力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不到半个时辰。

一直高度戒备的夜枭,忽然耳朵一动,低喝道:“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惊醒,进入战斗状态,将槐安护在中心。

声音从岩缝深处传来。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低语。

而是……

锁链拖曳的声音。

沉重、冰冷、缓慢。

“哗啦……哗啦……”

由远及近。

仿佛有什么被重重锁链束缚的存在,正在这古径的更深处,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来。

一股比诵骨窟黑暗面孔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随着那锁链声,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