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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不大,陈设简洁,几盏青白色的魂灯将室内照得通明。槐安步入时,一位身着藏青色文士袍、头戴方正进贤冠的中年男子已端坐客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司内待客用的“安魂茶”。

此人面容儒雅,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气息内敛,若非早知身份,只会以为是哪位饱读诗书的文吏。这便是转轮王府典薄司主事,孟川。

“槐司正,冒昧来访,叨扰了。”见槐安进来,孟川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礼数周全,声音温润。

“孟主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来叨扰。”槐安还礼,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听闻孟主事是奉转轮王之命而来?不知殿下有何教诲?”

“教诲不敢当。”孟川重新落座,微微一笑,“殿下听闻槐司正今日于黑石台地大展神威,‘定规镇邪阵’一举功成,四方称善,特命在下前来道贺。我王府典薄司,司掌轮回文书,对能安定幽冥、涤荡污秽之善举,向来是乐见其成的。”

话说得漂亮,但槐安心知肚明,转轮王执掌轮回,地位超然,平日里对十殿具体事务极少直接表态。派孟川前来,绝非简单的道贺。

“殿下谬赞,卑职愧不敢当。此乃分内之责,幸得天工坊与判官司鼎力支持,方有今日微末之功。”槐安谦逊回应,不卑不亢,“只是今日测试甫毕,噬魂渊便生异动,声势骇人,想来殿下亦已知晓。卑职心中难安,只恐功未竟而祸先至。”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抚须道:“槐司正过谦了。黑石台地测试,数据昭然,成效卓着,此乃实打实的功绩,酆都城有目共睹。至于噬魂渊异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瞒槐司正,殿下对此,亦颇为关注。那声咆哮,非比寻常,其中蕴含的古老怨念与……某种被亵渎的纯净之力,交织混杂,已非寻常地脉煞气暴动可比。”

“被亵渎的纯净之力?”槐安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孟主事此言何意?卑职修为浅薄,只觉那咆哮污秽混乱,令人神魂不适。”

孟川深深看了槐安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神魂:“槐司正何必自谦。你腰间所佩灵器,光华内蕴,灵性非凡,对那等污秽之力感应最为敏锐。方才那声咆哮传来时,贵司所在的飞舟之上,可是最先产生异样灵力波动的几处之一。”他语气依旧温和,话语却直指核心,“殿下掌管轮回簿录,对幽冥诸多本源气息,自有其独特的感应与记载之法。那咆哮深处,确有一缕极淡、却被严重扭曲污染的‘太阴月华’特质。此等特质,在近古以降,已极为罕见。”

来了!转轮王府果然注意到了“望月一号”,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它与那咆哮的微妙感应!他们果然对“太阴月华”这等古老纯净的本源力量有所关注,甚至……可能有独特的追踪或识别手段!

槐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若再一味装傻,反而显得可疑。他沉吟片刻,道:“孟主事明察秋毫。不瞒主事,卑职所携之器,核心材料中确有‘月华净尘木’,对太阴之力与污秽阴邪之物,感应确比寻常法器敏锐些许。方才那咆哮袭来,此器确有不寻常悸动,只是其中缘由,卑职亦在探究。”

他坦然承认了“望月一号”的部分特性,却将来源归结于材料本身,避开了银玥与灵契的深层隐秘。

孟川点了点头,似乎对槐安的“坦诚”还算满意:“月华净尘木……此乃广寒宫流落幽冥之宝,确是不凡。槐司正能得之并用之于此等大义之举,亦是缘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说起这‘太阴月华’之力,在古老年代,乃是涤荡幽冥污秽、安抚狂暴地脉的上佳之力,亦是一些特殊仪式的关键媒介。只可惜,随着一些古老人物或族群的消逝隐没,此等力量在幽冥日渐稀少,偶尔出现,也往往伴随着不详与灾祸,如同被诅咒一般。”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槐安不动声色:“主事所言,令卑职想起一些古籍记载。似有传闻,上古‘黑水河祭’,便曾大肆搜捕拥有纯净太阴本源的生灵为祭品?”

孟川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槐司正果然博闻强记。不错,‘黑水河祭’确是如此。然其法暴戾邪恶,以生灵为柴薪,最终引动大祸,遗毒万年。殿下对此等邪祭,向来深恶痛绝。”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其实,转轮王府典薄司所藏轮回旧档之中,亦有关于一些身负精纯太阴本源的、古老强大存在的零星记载。她们中有的早已遁世,有的则……下落不明,其踪迹最后往往与一些极端险地或古老禁忌相连。”

下落不明?与险地禁忌相连?

槐安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孟川这是在暗示什么?他知道银玥的存在?还是只是泛指?

“孟主事的意思是……”槐安试探着问。

孟川却摆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形制古朴的黑色令牌,轻轻放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旋转的轮盘图案,正是转轮王府的标识。

“殿下知槐司正心系噬魂渊之患,欲行大净化之举。此等志气,可嘉可佩。”孟川将令牌推向槐安,“此乃王府‘善缘令’。持此令,可于王府典薄司外围档案库中,调阅部分非核心的、关于‘上古水脉异常’、‘地煞与纯净之力冲突案例’以及部分‘已勘定之古遗迹风险评述’的卷宗副本。或许,对槐司正完善净化方案、规避未知风险,能有些许助益。”

送上门的帮助?槐安看着那枚黑色令牌,心中飞快权衡。转轮王此举,示好之意明显,但其深层目的何在?是看好规则勘定司的前景,提前投资拉拢?还是想借此介入噬魂渊之事,分一杯羹?亦或是……对“太阴月华”线索本身有所图谋?

“殿下厚爱,卑职感激不尽。”槐安没有立刻去接令牌,“只是此等厚赐,卑职受之有愧。况且,噬魂渊之事,牵涉甚广,判官司已有统筹……”

“槐司正不必多虑。”孟川笑着打断,“殿下此举,纯属对‘安定幽冥’之善举的支持,别无他意。这些卷宗,多是故纸堆里的记载,于王府而言已无大用,若能对槐司正有所启发,便是物尽其用。殿下亦言,规则勘定司若能成事,乃是地府之福,十殿乐见。此令,仅代表王府的一点心意,槐司正可自行斟酌使用,无须向判官司报备,亦不会影响贵司与判官司的协作。”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支持,又撇清了干预嫌疑,还给了槐安极大的自主权。

槐安知道,这令牌接或不接,都已置身于转轮王府的视线之内。不接,可能显得不识抬举,甚至引起猜疑。接下,则意味着与转轮王府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系,未来或可利用其资源,但也需承担相应的因果。

“既如此,卑职便厚颜收下,代司内上下,谢过殿下与孟主事厚意。”槐安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令牌。入手微凉,并无特殊魂力波动,更像是一种信物。

“善。”孟川笑容加深,“此外,殿下还有一言,托在下转告槐司正。”

“主事请讲。”

孟川神色稍稍严肃:“噬魂渊之事,水深且浑。‘黑水河祭’遗毒非只一端,那深渊之下所连,或许不止是古神残怨或地脉异变。当年主持祭祀的‘玄冥水族’虽已湮灭,但其部分邪法传承、乃至与之相关的某些‘古老契约’的碎片,未必没有流传下来,或被某些野心之辈重新挖掘、篡改利用。槐司正行事,当需慎之又慎,尤其需提防……那些对‘古老纯净本源’异常执着、行事不择手段的阴影。”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不仅点出了“古老契约”,更警告了可能存在的、觊觎银玥这类本源的势力!

“殿下教诲,卑职铭记于心。”槐安郑重道。

“话已带到,在下便不久留了。”孟川起身告辞,“期待槐司正再创佳绩,早日还冥血川一片清平。王府典薄司,随时欢迎槐司正前来查阅。”

送走孟川,槐安回到静室,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善缘令”,心绪难平。

转轮王的态度暧昧而主动,提供的帮助看似无私,却句句暗藏机锋。他们显然掌握着比崔判官提供的更多的、关于“太阴月华”与古老祭祀的隐秘信息,甚至可能对银玥的存在有所了解。此次来访,是单纯的示好投资,还是想借他之手,探查或达成某种与银玥、与那“古老契约”相关的目的?

还有那句对“执着于古老纯净本源的阴影”的警告……指的是“幽影会”?还是昨夜那神秘的“星云”势力?亦或是……察查司陆之道,甚至十殿中其他存在?

棋盘越来越复杂,落子者越来越多。而他手中的筹码——“望月一号”、灵契、以及刚刚建立初步威信的规则勘定司,似乎也引来了更多或明或暗的关注与投资。

他将令牌收起,再次握住“望月一号”。匣身传来稳定的暖意,器灵的意念中带着对那枚令牌的一丝本能警惕,但并无其他特殊感应。

“转轮王……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得到什么?”槐安喃喃自语。

没有答案。但至少,他手中多了一张可以谨慎使用的牌——转轮王府典薄司的档案库访问权。那里或许有关于银玥、关于“黑水河祭”更详细的线索。

就在这时,静室禁制又被触动,魏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大人!崔判官急召!请您立刻前往判官司!说是……‘归墟海眼’方向传来异动,观测到疑似‘大规模纯净太阴之力异常爆发’的迹象,位置……就在我们之前锁定的,可能与银玥姑娘最后失踪线索有关的那个‘疑似区域’附近!”

“什么?!”槐安猛地站起!

归墟海眼?那是比冥血川更遥远、更凶险的幽冥绝地之一,传闻是万水归墟之所,时空混乱,规则崩坏。银玥的失踪线索怎么会指向那里?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爆发大规模纯净太阴之力?

是巧合?还是……某种被触动的回应?抑或是……一个诱饵?

噬魂渊咆哮余波未平,归墟海眼又生变故!两处皆与“太阴月华”紧密相关!这背后的联系,让他嗅到了更加浓烈的阴谋与危险气息。

“备车!去判官司!”槐安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望月一号”,大步而出。

风波再起,谜团更深。前路之上,似乎有更多的暗流与漩涡,正等待着他这艘已然起航的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