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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司返回规则勘定司的路上,槐安走得不快。腰间的“望月一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器灵传递来的意念里,还带着几分在议事殿中被诸多强大存在注视后的余悸,以及对他这个主人的深深依赖。槐安分出一缕心神,以温和的魂念安抚着它,如同安抚一个受了惊吓后躲入怀中的孩子。

午时(幽冥概念)的晦暗天光均匀地洒在酆都城青灰色的街道与建筑上,来往的鬼吏阴差神色匆匆,维持着这座幽冥重镇表面的秩序与忙碌。但槐安却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某些暗流正因冥血川之事而悄然改变方向。木通判最后那平静却暗藏复杂的眼神,钟馗将军那声“得令”中隐含的认同,还有判官司内其他属官若有所思的目光……这一切都告诉他,经此一役,他槐安与规则勘定司,在酆都城某些层面的“棋盘”上,份量已然不同。

但这未必全然是好事。份量越重,承担的越多,卷入的漩涡也会越深。崔判官那“善养怀中玉,来日或有大用”的叮嘱,此刻回味起来,更觉意味深长。

回到司内,魏徵早已等候多时,眼中带着探询。

“大人,议事如何?”

槐安将大致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崔钰定下的“三步走”方案和十五日的期限。魏徵听完,神色既振奋又凝重。

“封锁监控噬魂渊……此事非同小可,天工坊那边虽有合作基础,但涉及如此规模的阵法布置和极端环境下的规则干扰,所需资源和人力恐怕……”

“资源方面,判官司会支持。人力……”槐安沉吟道,“我们需要一个核心团队。你,我,文籍先生负责总体方案设计和技术核心。冷千礁熟悉冥血川环境,负责实地勘测和风险评估。方舆的地脉感知和古符文知识不可或缺。秦牧的记录与分析能力也能帮上忙。另外,以‘技术攻关小组’的名义,从司内抽调几名精干、口风紧的阵法师和规则探察好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工坊那边,我会亲自去与公输前辈沟通。此次合作,规格和深度都远超以往,需得拿出足够的诚意和可行的初步构想。”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魏徵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去办。

槐安则径直走向自己的静室。他需要先处理两件事:一是进一步巩固自身恢复,以应对接下来的高强度工作;二是……与“望月一号”进行更深的沟通。

静室之内,隔绝外界。槐安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进入深度调息。他将“望月一号”解下,捧于掌心。

暗金色的匣子光华流转,灵性盎然。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与修复,它似乎比受伤前更添了一份沉稳与灵透。器灵的意念活泼地缠绕上来,带着好奇,仿佛在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槐安微微一笑,将崔钰定下的任务、噬魂渊的凶险、以及需要布置净化封锁阵法的构想,以意念缓缓传递过去。他没有隐瞒其中的困难和风险,但也清晰地表达了需要它力量的支持,尤其是它那独特的“净化”与“安定”规则真意,将成为对抗深渊污染的关键。

器灵的意念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传递出一种混合着郑重、跃跃欲试以及一丝被需要的满足感。它轻轻震动着,仿佛在说:交给我!我可以帮忙!那些坏东西,最怕我的光了!

这份纯粹的信念与担当,让槐安心中暖流淌过。他轻抚匣身,低声道:“此次不同以往,非是一时之勇。需得精细操控,持久运转,甚至可能要深入险地核心。你的力量成长,至关重要。”

他心念一动,取出崔钰之前所赐、自己一直未曾动用的那瓶最为珍贵的“九窍养魂玉髓”。玉髓装在羊脂玉瓶中,仅有三滴,却散发着令人魂体舒泰、灵性雀跃的磅礴生机。

“此物于你灵性根基大有裨益。”槐安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静室内的魂力都似乎活跃了几分。“我会引导,你全力吸收,稳固灵基,开拓潜能。”

器灵的意念传来一阵清晰的渴望与感激。

槐安不再多言,凝神静气,以自身魂力为桥,小心翼翼地引出一滴“九窍养魂玉髓”。玉髓离瓶,化作一团氤氲的乳白色灵雾,其中仿佛有九个微小的窍穴在缓缓开合,吞吐着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性。

他控制着这团灵雾,缓缓笼罩住“望月一号”。匣身立刻光华大盛,自发地产生一股吸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却有序地吸收着玉髓精华。槐安则从旁辅助,以自身对规则的感悟和“养魂安神诀”的意境,引导着玉髓之力更好地融入器灵的灵性核心,助其夯实根基,拓展灵性容量与对规则之力的掌控精度。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一滴玉髓完全被吸收后,“望月一号”的灵性波动明显壮大了几分,光华更加内敛醇厚,匣身那几道残留的淡痕几乎消失不见,整体透出一种温润如玉、宝光自蕴的感觉。器灵传来的意念也更加清晰、灵动,甚至能表达一些更复杂的情绪和模糊的“想法”。

槐安心中欣慰,却并未继续。过犹不及,灵性成长需要消化与稳固。他将剩下的两滴玉髓小心收好,开始自己的调息,同时与器灵保持着淡淡的灵性链接,共同沉浸在一种宁静而充满生机的修炼状态中。

傍晚时分,槐安从静室走出,精神已然恢复饱满,眼中神光湛然。他先去看了文籍,将任务和要求详细告知。老学究听闻要设计针对噬魂渊那等绝地的封锁净化大阵,非但没有畏难,反而双眼放光,立刻召集小组骨干,点灯熬油地开始了前期文献梳理和理论推演。

冷千礁、方舆、秦牧也各自领了任务,开始针对性准备。司内气氛再次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处理完这些,槐安才动身前往天工坊。

这一次,他没有去外坊试器阁,而是直接凭着之前公输衍给予的、代表更高权限的通行符牌,进入了天工坊内坊区域。内坊的建筑更加古朴厚重,空气中弥漫的规则律动也更为深沉复杂,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精密运转的庞大器械之上。

在一位墨工的引领下,槐安在一间布满了各种仪器、图纸、半成品法器,却异常整洁有序的工坊内,见到了正在对着一面复杂光影结构图凝思的公输衍。

“槐司正,来得正好。”公输衍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判官司那边,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封锁噬魂渊,净化污染源……好大的手笔,也好大的难题。”

槐安拱手:“正要向前辈请教。此事关乎黑沙河地脉稳定,非天工坊奇技,不足以竟全功。”

公输衍终于转过身,那双仿佛蕴含星辰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槐安一番,尤其在看到他腰间光华内敛、灵性盎然的“望月一号”时,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你这‘望月一号’,恢复得倒快,灵性似乎还精进不少。”他淡淡道,“看来判官司那边,倒是舍得下本钱。崔钰那老家伙,是不是给了你‘九窍养魂玉髓’?”

槐安心中暗凛公输衍眼力之毒,坦然承认:“前辈明鉴,确是判官大人所赐。”

“嗯。”公输衍不置可否,走到一张巨大的石桌前,上面摊开着冥血川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理与规则图谱,“噬魂渊的情况,老夫已听陆判官简要说了。那地方,规则混乱已极,更有上古残留的邪秽之力沉淀。寻常封锁阵法,进去就会被扭曲、侵蚀,撑不了多久。净化之力……倒是对路,但所需强度、持久性、以及与混乱环境的适应性,都是难题。”

他指向图谱上噬魂渊的位置:“初步构想,需得布设一种‘复合嵌套阵’。外层,以‘定规镇邪符基’构筑基础框架,最大限度抵抗规则混乱侵蚀。中层,嵌入‘太阴净尘连环阵’,提供持续净化力场,削弱污染。核心……或许可以尝试,以你那‘望月一号’为引,结合我天工坊秘传的‘万象归元盘’雏形,构筑一个动态的‘净化核心’,视污染波动情况,自动调节净化强度与频率,甚至……尝试反向解析污染构成,寻找其规则弱点。”

槐安听得心潮起伏。公输衍的思路,不仅大胆,而且极其精妙,直指要害。“望月一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是从工具升格为了阵法的核心驱动与智慧中枢!这无疑对器灵的成长和承受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但也意味着,一旦成功,“望月一号”将获得一次脱胎换骨般的锤炼与升华!

“前辈高见!此法若成,不仅可解噬魂渊之危,对此类极端污染环境的处置,亦将开创先河!”槐安真心赞道。

“先别高兴太早。”公输衍泼了盆冷水,“构想只是构想。‘万象归元盘’尚在理论推演阶段,‘望月一号’能否承受核心之责,也需严格测试。材料、炼制、布阵、调试……每一步都困难重重。十五日拿出方案,已是极限。若要真正实施,所需时间、资源,更是天文数字。”

“判官司会全力支持。”槐安郑重道,“晚辈亦当竭尽全力,配合前辈与天工坊诸位大匠。‘望月一号’……它亦不会让前辈失望。”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匣子。器灵立刻传来一阵坚定而自信的波动。

公输衍看了看槐安,又看了看“望月一号”,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既然崔钰和你们都下了决心,天工坊便陪你们走这一遭。明日,让你司内那个文籍,带齐资料,来坊内详谈。你也需在场。至于‘望月一号’……三日后,带它来‘万象炉’前,进行第一次适应性测试。”

“多谢前辈!”槐安深深一礼。

离开天工坊时,天色已彻底沉入幽冥的“夜晚”。街道两旁,店铺与宅邸透出的灯光,在永恒的晦暗中点缀出片片暖黄。

槐安没有直接回司,而是绕道去了判官司。崔钰约定的私下会面,就在今晚。

判官司深处,崔钰的书房依旧弥漫着书卷与灵檀香的味道。崔钰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一份文卷,见到槐安进来,示意他坐下,陆判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天工坊那边,谈得如何?”崔钰放下笔,开门见山。

槐安将公输衍的构想和自己的看法详细禀报。

崔钰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公输衍肯拿出‘万象归元盘’的构想,看来对此事确是上心了。此法若成,功德无量。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槐安,你可知道,为何我如此急切,定要解决噬魂渊之患?甚至不惜让你这枚‘暗棋’,提前摆到如此显眼的位置?”

槐安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密谈现在才开始。他坐直身体:“请大人明示。”

崔钰从书案下取出一份薄薄的、以特殊禁制封印的卷宗,推到槐安面前。

“看看这个。这是判官司最高机密之一,关于‘黑水河古神陨落’与‘玄核异变’的……最新推演。”

槐安接过卷宗,入手沉重。他解开禁制,展开细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卷宗中的信息,远比他之前在孽镜台看到的残篇更加详尽、也更加……触目惊心。其中提到,上古那位执掌“水”与“死亡”权柄的古神,其陨落并非偶然,疑似与一场涉及多位古神、波及阴阳两界的禁忌之战有关。其神格碎片所化的“黑水玄核”,不仅承载着神力与神怨,更可能封印着那场大战的某些关键碎片或失败者的诅咒。

而“秽土月潭”怪物所沾染的“秽气”,卷宗推测,极可能就是某种“失败者诅咒”的外溢或变体。它污染玄核碎片,引动神怨,其终极目的,或许并非简单的破坏,而是试图唤醒或重构某些不应存在于现世的东西……

“幽影会”的疯狂献祭,噬魂渊的异变连接……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你的‘望月一号’,其‘净化’与‘安定’之能,尤其是对那种‘秽气’的克制,”崔钰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或许不仅仅是巧合。它的诞生与成长,或许正是应对此劫的一线天机。所以,我让你‘善养怀中玉’。”

槐安握着卷宗的手,微微收紧。他低头看向腰间的“望月一号”,器灵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剧烈波动,传递来温暖而坚定的抚慰。

原来,自己与这方匣子的相遇相守,自己魂核的隐患与融合的力量,甚至冥冥中牵引他修复它、强化它的那股意念……背后竟可能牵扯到如此古老而恐怖的隐秘!

“大人的意思是……噬魂渊的污染源,可能正在尝试打开某个……‘封印’或‘通道’?”槐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无可能。”崔钰目光如炬,“所以,封锁、净化、削弱,乃至最终根除,不仅仅是为了黑沙河的稳定,更是为了……阻止某些可能颠覆现有秩序的存在,提前回归或降下投影。此事,已超出寻常‘幽影会’作乱的范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此事干系太大,目前仅有我、陆判官、以及有限的几位核心知晓。钟馗、木通判,甚至天工坊公输衍,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的任务,明面上是解决冥血川污染,实际上……是守护那道可能被触动的‘界限’。”

“望月一号’,将是关键中的关键。它不仅是武器,是阵法核心,更可能……是一把‘钥匙’,或者一面‘盾牌’。”崔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槐安,“好好温养它,了解它,与它一起成长。你们之间的羁绊越深,它所能发挥的力量,或许就越超乎想象。”

槐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躬身:“卑职……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不负……此器所寄。”

离开判官司时,夜已深。酆都城万籁俱寂,唯有巡逻阴差的脚步声偶尔回荡。

槐安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望月一号”上。匣身传来平稳而温暖的脉动,器灵的意念单纯而充满信赖,全然不知自己可能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宿命与期望。

玉髓养灵,棋语惊心。

怀中温玉,已不再是简单的伙伴或工具。它成了棋局上至关重要的一子,成了对抗古老恐怖的一线微光,也成了他槐安肩上,最甜蜜也最沉重的责任。

前路迷雾重重,凶险莫测。但掌心传来的温度与依恋,却让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养玉,执棋,护界。新的征程,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