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氏医馆内,灯火彻夜未熄。
地上那具引发祸端的残破躯壳,连同其枯萎的肉芽、腐臭的粘液,已被梁红以真火符小心焚化。
灰烬装入一个贴着封禁符咒的陶罐,埋在药圃最阴僻的角落。
以几味至阳药材的气息镇压。
青砖地面反复用烈酒混合艾草灰擦洗。
才勉强驱散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秽与焦臭。
梁红坐在医案后,面前摊着那块黑沉木牌——“锁魂渡”。
指尖抚过上面阴刻的扭曲鬼头,那凹凸的纹路透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背面的殄文小字。
经过反复确认,确实是“锁魂渡”三字无疑。
这不是阳间常见邪派的路数,其气息阴诡深沉,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幽冥意味,绝非寻常养鬼驱尸之术可比。
“锁魂……渡……”
“锁谁的魂?”
“渡往何处?若阴司路断,又与这‘渡’有何关联?”
问题如藤蔓缠绕,越理越乱。
行医多年,与阴物打交道不在少数,但如此系统地、以类似“法器凭证”形式出现的邪物,还是头一遭。
这木牌背后,很可能是一个严密、古老且危险的组织或仪式体系。
更让他心头微凛的是昨夜门外那无形的屏障。
以及最后精准接应走那怨毒黑气、并能瞬间远遁的存在。
对方能轻易窥破并干扰他的血引寻踪术,且不露丝毫行迹,道行绝对不浅。
是“锁魂渡”的一员?还是另一股牵扯其中的势力?
医馆外,长街渐渐有了人声。
仿佛昨夜那场生死诡谲的惊变,只是梁红一人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那块冰冷的木牌,以及门外可能仍在暗中窥探的眼睛,都是确凿的证据。
将木牌收入贴身的暗袋,梁红起身。
如往常般清扫堂屋,整理药柜,烧水煮茶。
日上三竿,医馆开门迎客。
第一个来的,是隔壁街卖豆腐的刘婆,风寒咳嗽,开了几味宣肺止咳的寻常草药。
第二个,是村头的陈泉水,扭伤了腰,梁红为他推拿正骨,敷上活血散瘀的膏药。
第三个,第四个……皆是小病小痛,脉象清晰,病因明了。
梁红一一从容应对,望闻问切,开方抓药,语气平和,举止沉稳,与往日那个医术精湛、性情略显清冷的梁医生别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号脉,他的感知都绷紧了一丝。
留意着是否有昨夜那种阴冷滑腻的异样脉动。
每一次有病人进门,他的余光都会不经意地扫过门楣和窗棂上那四根作为“四象锁阴阵”基点的银针。
而他的左手袖中,始终拢着三枚特制的、浸染过雄鸡血和朱砂的“五帝钱”。
平静之下,暗流潜藏。
晌午过后,病人渐稀。
梁红正打算掩门片刻,稍作调息,一阵拖沓而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医馆门外。
来人扶着门框,喘息粗重。
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男子,身材原本该算魁梧,此刻却佝偻着,面色蜡黄中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他穿着件半旧的褐色西装,前襟沾着些可疑的深色污渍,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馊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梁、医生……”
男子抬头,眼神浑浊涣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救、救我……”
“我难受……浑身都疼,心里慌得厉害……”
梁红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进来,坐下说。”
男子踉跄进门,几乎是瘫坐在医案前的方凳上,手臂无力地搁在脉枕上。
梁红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触手微烫,脉搏快而浮,虚数无力,典型的阴虚火旺、心神不宁之象。
但细察之下,那虚浮的脉动深处,隐隐又有一丝滞涩,仿佛气血运行被某种粘稠的东西拖慢了。
“何处疼痛?”
“怎么个慌法?”
梁红问着,同时示意他伸出舌头。
舌头颜色暗红,苔薄黄而干,津液很少。
“就……说不上来。”
“哪儿都不得劲,骨头缝里都酸疼。”
汉子眼神闪烁,不敢与梁红对视,声音压低了些。
“心里头……像有猫抓。”
“静不下来。”
“晚上瞪着眼到天亮,一闭眼就……就做噩梦。”
“可还有别的不适?”
“比如,身上可有红疹、淤斑?”
“二便如何?”
梁红追问,目光扫过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除了黯淡粗糙,未见明显异常。
男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手下意识想往回收,又被梁红指尖稳稳按住。
“没、没啥红疹……”
“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皮肤底下……有点痒。”
“像有虫子爬……”
他声音越来越低,额角渗出虚汗。
梁红不动声色,指尖的探查却更深入了一丝。
那丝气血运行的滞涩感,似乎与几个特定的穴位有关——神门、内关、膻中……皆是安神定志的要穴。
而且,这滞涩感并非完全内生,倒像是被外来的、阴秽的东西微微阻塞了。
“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不洁之物?”
“或者,到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梁红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
汉子脸色猛地一变,蜡黄中透出惊恐。
“没!没有!”
“我就是……就是前几天手气背,在……在‘千金坊’输了点钱。”
“心里憋闷,喝了几口闷酒……”
他语速极快,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千金坊?柘城地下最大的赌窟之一,鱼龙混杂,阴气汇聚,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梁红心中有数,不再追问,提笔开方。
“惊悸怔忡,阴虚火扰。”
“我先为你施针安神,再开一剂‘天王补心丹’加减,滋阴养血,补心安神。”
“切记,戒躁戒怒,远离辛辣酒醴,更不可再涉足赌坊那等耗伤心神之地。”
“否则…”
听到“施针”,汉子肩膀微微一抖,但看到梁红已取出针夹,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梁红取穴:神门、内关、三阴交、太溪、安眠。
手法轻灵稳健,用的是八法神针中偏于滋阴潜阳、宁心安神的“透天凉”辅以“导气”法门。
银针落下,汉子紧绷的肌肉略微松弛,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
施针间隙,梁红仿佛不经意般,手指拂过汉子后颈“大椎穴”附近。
指尖触及皮肤时,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阳间生灵的阴冷感,倏地掠过。
果然有问题。
施针完毕,汉子面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那股青灰之气仍在。
梁红将包好的药递给他,收了钱,嘱咐他按时煎服,三日后复诊。
男子抓起药包,含糊道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馆,脚步依旧虚浮,却带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意味。
梁红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神微凝。
此人病症虽以心神不安为主,但脉象舌象的细节,尤其是后颈那瞬间的阴冷触感,都指向他可能接触过,甚至被动沾染了某种阴邪之气。
赌坊……或许只是个幌子,或者,是那阴邪之气的来源之一?
走到门边,望向千金坊所在的大致方向。
那片区域,在午后的阳光下,依旧显得比其他地方更晦暗一些,仿佛阳光都难以彻底照透。
看来,有必要去探一探这“千金坊”了。
不是为了这赌徒病人,而是为了“锁魂渡”,为了昨夜那场未尽的诡变。
赌坊这种地方,本就是消息与污秽的汇聚地,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不过,不能贸然前去。
需做些准备。
就在梁红转身,准备回后堂准备法器符箓之时。
“砰!哗啦!”
医馆斜对面,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门口,传来重物坠地和瓷器破碎的巨响,紧接着是店家的惊呼和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死人了?!”
“快!快报警!”
“不对……还有气!快抬去梁医生那儿!”
梁红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杂货铺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两个打杂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从一堆破碎的瓦罐旁,抬起一个软绵绵的人。
正是刚才,从医馆离开的那个赌徒男子!
此刻他双目紧闭,面色比来时更加青灰可怖。
嘴角溢出一缕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丝,身体间歇性地、轻微地抽搐着。
抬他的人触手惊呼:“好凉!”
人群分开一条路,两个打杂的慌忙将人抬进医馆,平放在地上。
“梁医生!快瞧瞧!这货是咋滴了?
“刚出您这儿没走几步,就一头栽倒了!”
杂货铺老板跟在后面,急声道。
梁红已蹲下身,再次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竟已大变!
先前是阴虚火旺的虚数,此刻却变得沉伏迟涩,几乎难以触及。
仿佛生机正在被急速抽离!
而且,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冰冷滑腻的阴邪脉动,正顺着他的经脉,朝着心脉和灵台(泥丸宫)凶猛地窜去!
与此同时,他裸露的脖颈、手背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一缕缕极淡的、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煞气攻心,邪侵紫府!”
梁红脸色一沉。
这不是简单的病情恶化,而是他体内潜伏的阴邪之气,被某种东西彻底引爆了!
很可能是他离开医馆后,接触了特定的触发物,或者……被远处的施术者催动了!
“所有人退开!远离门窗!”
梁红厉声喝道,同时左手一扬,一直拢在袖中的三枚五帝钱激射而出。
成品字形钉在他身体上方三尺处的空中,滴溜溜旋转,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幕,暂时隔绝内外气息。
他右手已从针夹中抽出最长最粗的一根三棱银针——破邪针!针身刻满细密的雷纹。
“按住他!”
梁红对那两个打杂的喝道。
“好,梁医生!”
两个打杂的上前,死死按住他抽搐的肩膀和双腿。
梁红凝神定气,指尖捻动破邪针,针尖一点寒芒吞吐,隐隐有细微的电弧闪烁。
他目光锁定马老三胸口膻中穴——此乃气海,邪气攻心必经之路!
“八法神针,雷火辟邪!”
一针落下,直刺膻中!
“嗤!”
针入半寸,竟发出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插入冰水般的刺响!
下一刻。
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一股黑气自针孔处猛地喷出,腥臭扑鼻!
然而,那皮肤下的青黑纹路蔓延之势只是稍稍一缓,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朝着面部和头顶窜去!
只见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剧烈滚动,嘴角抽搐,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好霸道的阴煞!”
“竟然连雷火针都难以瞬间逼出?”
梁红心中暗惊。
这阴煞之气不仅量多,更仿佛有灵性,懂得规避和反扑!
他当机立断,左手剑指疾点眉心、喉结、心口三处大穴。
暂时封堵邪气上行之路。
同时右手闪电般连刺他双足足底“涌泉穴”——引邪下行,从根基泄出!
两针落下。
只见足心渗出两滴粘稠的黑血,恶臭更甚。
青黑纹路蔓延速度再次减缓,但其双眼眼皮,却开始缓缓睁开!
眼皮之下,已非人眼!
瞳孔消失,眼白被一种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暗黄色占据,眼球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蠕动的半透明薄膜,邪异至极!
“嗬……赌……赢……”
一个完全不同于他原本声音的、嘶哑断续的调子,从他喉咙里挤出,伴随着诡异的、仿佛骨头摩擦的笑声。
“输了……命……拿来……”
“被附体了!”
而且不是普通阴魂附体,是更诡异的阴煞操控!
梁红双眼微眯,猛地抽回破邪针,反手从腰间一抹。
七星法剑并未出鞘,但剑柄末端镶嵌的一颗如同缩微北斗的宝石,已在掌心法力催动下,骤然亮起!
“北斗注死,镇魂!”
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向眉心!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北斗星力自宝石射出,瞬间没入额间!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非人惨嚎。
只见他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眼中黄光剧烈闪烁,皮肤下的青黑纹路明灭不定,与北斗星力激烈对抗!
星力至刚至正,正是阴煞克星。
他身上的邪气被压制下去,眼中黄光稍褪,口中也不再发出怪声,只是身体依旧僵硬颤抖。
但梁红知道,这只是暂时镇住。
这阴煞已与他部分生机纠缠,强行驱散或镇压过久,都可能伤及他本就脆弱的性命本源。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以特殊方法将其“引出”!
目光扫过他的全身,最后定格在他紧握的右拳。
自被抬进来,他右手一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黑血。
梁红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骰子。
不是寻常骨制或象牙骰子,而是通体漆黑,似石非石,似木非木,表面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
六个点数不是凹坑,而是六个微微凸起的、暗红色的扭曲符文。
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他身上同源的阴邪气息!
“咒赌?”
梁红一眼认出。
这是邪修手段,将恶咒封入赌具。
赢者暂时获利,输者则立刻被咒力反噬,轻则破财患病,重则被阴煞侵体,甚至可能被咒力操控,沦为傀儡或养分!
这黑色骰子,就是引爆他体内潜伏阴煞的“钥匙”!
而能制作这等“咒赌”之物,绝非普通江湖术士。
联想到千金坊,联想到“锁魂渡”……
梁红伸手去取那黑色骰子,指尖刚触及。
异变陡生!
那骰子上的六个暗红符文猛地血光大盛!
一股极其暴戾、充满不甘怨念的阴煞之气如同毒蛇出洞,顺着梁红指尖猛地窜入!
与此同时,骰子本身“咔”一声轻响,竟生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一股更为精纯、更为隐蔽的灰黑色气息从中逸出。
在空中一扭,迅疾无比地朝着医馆后堂方向钻去!
它想污染法器,或者寻找其他“宿主”!
“找死!”
梁红又惊又怒。
侵入指尖的阴煞,被他体内浑厚得法力瞬间逼出、震散。
他左手早已准备好的三张“破邪符”脱手飞出,化作三道金光,追向那企图逃窜的灰黑气息!
金光后发先至,眼看就要击中。
那灰黑气息却仿佛早有预料,在空中猛地炸开。
化作七八道更细的丝线,四散飞射。
不仅避开了破邪符,其中两三道更是刁钻,
直接射向地上仍在北斗星力镇压下的人,以及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的杂货铺伙计!
攻其必救!
梁红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不再试图拦截所有灰黑气息,而是右手手腕一翻,一直扣在掌心的北斗宝石光芒大放,凌空一划!
“北斗分野,定!”
一道扇形的银色光幕展开,精准地将那两个打杂的人护在后面。
射向他们的灰黑丝线撞在光幕上,顿时“滋滋”作响,消散无踪。
但另外几道灰黑丝线,已趁机没入了后堂的门帘!
梁红身影如电,紧随而入!
后堂光线稍暗,只见那几道灰黑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直扑靠墙而立的那个黑色木匣!
就在它们即将触及木匣表面的刹那。
木匣之上,那些简单的云纹骤然亮起!
光华之中。
隐隐有一朵,巨大的红色莲花虚影,一闪而逝。
伴随着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雷鸣!
“轰!”
随着一声嗡鸣。
那几道灰黑气息,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瞬间被雷光与红莲虚影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银魂伞自发护主,红莲雷威显现!
梁红停在木匣前,看着那迅速敛去的雷光红莲虚影,心中稍定。
不愧是上等法器,自有灵应,这等层次的阴邪,还不足以撼动其根本。
回到前堂。
只见他,在北斗星力持续镇压下,眼中的黄光终于彻底熄灭。
青黑纹路也缓缓退去,只是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但性命,暂时保住了。
两个打杂伙计和杂货铺老板瘫坐在地,吓得魂不附体。
梁红收起五帝钱和北斗星力。
快速写下一张方子,抓了药。
交给杂货铺老板:“把这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给他灌下。”
“固本培元,清除余邪。”
“他体内阴煞虽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三日内务必静养,不可见风,不可受惊。”
“另外……”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枚已经碎裂、黯淡无光的黑色骰子。
“此乃邪物,沾染不祥。取火盆来,我亲自处理。”
老板哪敢多问,连忙照办。
梁红用银针将碎裂的骰子挑起,投入火盆,又丢入几张真火符。
烈焰升腾,骰子在火中发出“噼啪”怪响,最后化为一小撮毫无灵性的灰烬。
处理完这些,送走千恩万谢又心有余悸的几人,医馆内重归平静。
只剩下昏迷的男子,躺在临时铺就的席位上。
梁红站在堂中,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光。
这人的突然发作,黑色咒赌骰子的出现,灰黑气息直扑银魂伞的企图……这一切,绝非偶然。
“是试探?”
“警告?”
“还是“锁魂渡”或其相关势力,已经盯上了自己?”
“甚至……盯上了他手中的银魂伞?
千金坊……必须尽快去一趟了。
梁红走到男子身边,再次检查他的脉象。
阴煞虽退,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魂魄的虚弱和伤痕显露出来。
他的三魂七魄,似乎有被强行抽取或侵蚀过的痕迹。
虽然微弱,但与昨夜那“活尸”身上的感觉,隐隐有相似之处……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男子,眉头紧紧皱起,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梦呓。
“桥……黑色的桥……”
“好多人……在走……拉不动……”
“牌……木牌……亮了一下……”
“水……好冷……”
桥?黑色的桥?木牌?水?
梁红俯身,凝神细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渡口……不能回头……”
渡口?
梁红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
锁魂渡……黑色骰子……桥……渡口……
一条模糊而冰冷的线索,似乎正在这些破碎的词语中,缓缓浮现。
指向柘城之外,某个被迷雾和邪祟笼罩的未知之地。
而他,这个侥幸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赌徒,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他迷迷糊糊中去过的“那个地方”,或者接触过的“那些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梁红直起身,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给柘城的屋檐染上一层血色。
看来,在去千金坊之前,有必要先沿着“渡口”和“黑桥”的线索查一查了。
下一刻。
昏迷的男子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仿佛梦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