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曦回过神来,放下茶盏,笑了笑道:“这东西倒是有趣,若成本不高,可以试着做些卖,西域那边的路子也别断,多打听打听那位三公主的事。”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尤其是——她醒来后,可还有什么别的异状?不过什么时候郑伯和镖局的诸位成了我的人了,我记得我们不是合作的关系吗?我只是个供奉而已。”
“郡主不知道吗?新任的镇北候已经花钱将我们收编了,如今镖局的主人是你了,我只是代为管理。”
“啥?什么时候的事情?师兄没和我说啊?而且郑伯你就愿意将你付出一辈子心血的镖局拱手让人了吗?”
“郡主不是外人,我们愿意,有郡主照拂,镖局才会走的长远,这一点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看的明白的,真正的投靠郡主才是上策,而且凭借郡主和镇北候的关系,日后就算郡主再次远游,也有镇北候照拂我们,有官方背书,镖局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大,这是我和几位长老商议之后,我们共同的决定,没有任何不情愿,郡主放心,镇北候可没强迫我们。”
“是的,郡主,候爷是来和我们商量,给我们选择,并没有强迫我们,一切都是我们心甘情愿的。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行,这个事情我知道了,师兄还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关于那个西域小国的三公主,你们还知道多少?”苏曦手中晃动着茶杯,平淡的问道。
郑飞虎想了想,又说道:
“听那边的商人说,这位公主不但会做这些稀奇物件,还写了什么童话书,做了些画本子,还教小孩子认字画画,画的图样也奇怪,还做了些稀古怪的玩具,十分新奇可爱,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百姓们全都喜欢得紧,这里有一件。”
说着从箱子中拿起一个玩偶,苏曦看到那玩偶,眼皮上挑,hellokitty!
苏曦晃动的指尖停住了。
她垂着眼帘,茶汤里自己的倒影被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搅散,眉眼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香皂,水银镜,口红,香水。这四样东西列在一起,别说什么西域小国的公主了,就是换了天上神仙下凡,也造不出这般组合。这分明就是现代社会的出厂配置,哪一件不是她前世商场或者网站上随手能买到的寻常物件?可放在这里,放在这个古代社会,这些东西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扎眼得过分。尤其那hellokitty,太突兀了。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
这人是什么来历?和她同一时期?还是其他时期的人?是意外穿来,还是有什么别的门道?这人除了制造这些东西,有没有灵根,会不会修炼?一个现代人掉进这种不存在的古代世界,要么惊慌失措地藏起来,要么胆子大些就开始折腾——看这三公主的架势,显然是后者。而且折腾得风生水起,短短时日,竟然已经将生意贯通整个西域。
是好是坏?是敌是友?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缓缓将茶盏放回桌上,指尖离开瓷壁时微微一蜷。郑飞虎和几个长老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见她忽然沉默下来,神情里那点漫不经心慢慢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审慎和凝重。郑飞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朝旁边一个长老递了个眼色,大家都保持着安静,不敢贸然打扰苏曦。
苏曦没有看他们,从袖中摸出那三枚古铜钱。
铜钱一出来,郑飞虎的眼神就变了。他不是没见过人占卜,走镖的汉子常年刀口舔血,总有几个会看风水测吉凶的先生,可那些先生用的不是龟甲就是普通的制钱,哪有这种铜质发着暗沉沉的乌光、边缘隐隐流转着一线灵气的玩意儿?他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碰得那只装香皂的木箱晃了一下。
第一卦。
苏曦将铜钱合在掌心,灵力从丹田缓缓提起,顺着经脉汇入指腹。铜钱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渐渐变得烫手。她闭着眼摇了六次,每一次将钱掷入木盘时,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像石子落进深井。
六爻落定,她睁眼看过去。
水火既济,上坎下离。苏曦的眉头微微一蹙,嘴角的线条绷紧了几分。
她没说话,重新将铜钱收回掌心。
郑飞虎和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守在门口的镖师,突然听到厅内安静了下来,下意识的转身探头看看情况,见堂内气氛不对,又缩了回去。最年轻的那个长老赵平忍不住低声问了句:“总镖头,郡主这是……”
郑飞虎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他噤声。他坐在苏曦下手边,能看清她握着铜钱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力道比方才重了许多。
第二卦。
铜钱再次落入木盘,声音比第一次更清亮了些,带着种急促的余韵。苏曦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还是水火既济。依然是上坎下离,主卦未变,只是变爻的位置和之前略有偏移。可等她细看变爻的走向和世应相生相克的关系时,一股寒气从尾椎骨慢慢爬上来——这卦的变数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是有人在一面镜子上呵了气,镜面蒙了雾,你明知道后面有东西,偏就看不真切。
她握着铜钱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前世最开始跟着师傅修行的时候,明明法诀记得清楚,但是实际应用的时候,就是无法将那术法生成。
堂中安静得能听几人清浅的呼吸声。赵平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长老何叔偷偷去看郑飞虎的脸色,发现郑飞虎眉头拧得比苏曦还紧,嘴角往下撇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第三卦。
这一次苏曦没有闭眼。她将铜钱握在手中时目光便直直地落在木盘上,灵力催动得比前两次更猛,连带着袖口都无风自动地鼓了一下。铜钱脱手时的声音几乎带着金石之锐,叮叮当当三声响,滚落在盘中,又弹了两下,最后稳稳地定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苏曦盯着那六爻,足足看了有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卦象——依然是水火既济。可这一回变爻的走向和五行生克推衍下来,她终于从那一团乱麻似的纹路中抓住了一线若隐若现的端倪:世应相合,玄武退散,六合之象浮于表面之下,像冰层下隐约游动的鱼影。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透进来的日光里里化成极淡的白雾,转瞬散了。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过了两息才重新聚焦,落在郑飞虎满是疑惑的脸上。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最后只挤出半句带着点恍惚的话:
卦上说的……故友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