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则盘膝坐在自己房中,并未入睡,而是以神识悄然笼罩整个五庄观,尤其是那后园人参果树的方向,同时心神沉入金箍棒,尝试沟通通天。
“前辈,此地……您似乎有所感应?”孙悟空以心念询问。
沉寂片刻,通天冰冷傲然的声音,在孙悟空的元神之中响起:“镇元子,他乃是地道圣人,与我相交莫逆。”
“你看到大殿里供奉的神像了吗?那是地道之主平心娘娘。”
“啊!”孙悟空忍不住发出惊呼声,“那您是,想必您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通天爽朗的笑道:“哈哈哈!当然,吾乃是人道之主通天。”
孙悟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地道之主平心娘娘!
人道之主通天!
这两位,光是名号就足以震动三界!
平心娘娘化身轮回,执掌幽冥,乃是与天道圣人并列的至高存在,方才黄风岭那诡异相助的阴风,此刻想来,莫非就是这位娘娘的手段?
而通天教主,这位传说中的上清圣人,截教之主,竟然自称人道之主,而且现在又一缕元神藏身于自己的金箍棒中!
“人道之主……与地道之主平心娘娘并列……前辈您……”孙悟空心念急转,纵然他桀骜不驯,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压力。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超西行取经本身的的巨大旋涡之中。
通天教主那冰冷傲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历经万古沧桑的萧索:“为何在汝棒中?量劫,天地大劫,圣人亦如棋子,何况蝼蚁。至于为何会在棒中,你为量劫之子,是为算计西方,截取功德。况且你的行事颇符合吾的胃口。”
他没有详说,但孙悟空已然明白。
自己这变数,恐怕正是通天教主所等待的机会。
……
静室之中,玄奘因白日劳顿,早已沉沉睡去,呼吸悠长。
隔壁简陋的厢房里,猪八戒却是辗转反侧,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两枚人参果的诱人香气,仿佛透过玉盒,透过墙壁,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腹中馋虫大闹,口水直流。
那闻一闻活三百六,吃一个活四万七的话语,更是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四万七千年啊……俺老猪被贬下凡,错投猪胎,仙躯受损,根基动摇,寿元本就有损……若是能吃上一个人参果,不说立地恢复天蓬荣光,至少根基稳固,寿元大增。”
猪八戒越想越心痒,越想越觉得那果子就该是自己的。
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侧耳倾听。
玄奘房中毫无动静,只有白龙马偶尔的响鼻从后院传来。
他犹豫了一下,又摸到孙悟空的房门外。
里面也是寂静无声。
“猴哥……猴哥?睡了吗?”猪八戒压低了嗓子,轻轻叩门。
没有回应。
“猴哥?”他又叫了一声,稍微用力推了推门,门竟没闩,应手而开。
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只见孙悟空并未睡在榻上,而是盘膝坐在窗边一块蒲团上,面向窗外,一动不动,仿佛入定。
但那背影,在猪八戒看来,却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猴哥,你没睡啊?”猪八戒凑近些,小声道。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眼中并无睡意,只有一片清明与深邃。
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睡不着,看看风景。你这呆子,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作甚?”
猪八戒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凑到孙悟空身边,也盘腿坐下,压低声音道:“猴哥,你……你就一点不想那果子?”
“什么果子?”孙悟空明知故问。
“还能是什么果子!人参果啊!”猪八戒急道,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又赶紧捂住嘴,贼眉鼠眼地看了看门外,才继续用气声说道,“那等宝贝,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吃一个活四万七!师父他老人家慈悲,见那果子像小孩,不忍心吃。
可那是仙根灵果,不是真小孩!放着不吃,岂不是暴殄天物?再说了,那俩童子也说了,果子摘下久放,灵气易散!
等师父想通,或者等咱们走远了,灵气散了,那不就白白浪费了这万年一遇的机缘?”
孙悟空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所以呢?你这呆子,是想去偷来吃?”
“嘘——!猴哥,小声点!”猪八戒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那镇元大仙不是说了送给师父吗?师父暂时不用,咱们做徒弟的,替他老人家‘保管’一下,顺便……嘿嘿,尝尝鲜,试试功效,也是为师父分忧嘛!
万一这果子真有什么古怪,或者师父吃了不适,咱们先试试,不也是保护师父?”
他这番歪理,倒是说得理直气壮,眼巴巴地看着孙悟空,眼中满是渴望与怂恿:“猴哥,你神通广大,变化多端,那俩童子道行浅薄,看守后园的阵法对你来说肯定形同虚设!
不如……你去摘两个来,咱们兄弟一人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吃了之后,法力大增,以后保护师父也更得力不是?
总好过放在行李里,提心吊胆,最后还可能灵气散尽,白白便宜了这山里的土地老儿!”
孙悟空静静听着,心中却在与通天教主交流:“前辈,这呆子倒是会找理由,您看,这一劫难会是什么?难道就是这呆子怂恿我去偷果子吗?”
通天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或许吧!这猪头虽蠢,却也道出了一部分事实。
那果子灵气确会流失,西方既设此局,岂会真让果子废掉?必是算定你会动心,或受这呆子怂恿,前去盗取。
想必镇元子也有自己的算计,你不偷,或许他们另有后手。
不过……你既然已知是局,如何应对,便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我与镇元子乃是至交,况且那人参果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是没有镇元子的允许,你是一个也摘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