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药师佛已知晓,那份点化与收服的核心功德,并未按预定轨迹,本应由他在合适时机获取,此时却是出了意外,被孙悟空收取了,孙悟空到底是变数。
药师佛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玄奘连忙下马礼拜:“拜见药师佛祖。多谢佛祖此前点化之恩。此龙确已皈依,化为白龙马,愿驮弟子西行。”
孙悟空也懒洋洋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脸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依旧,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他心道:琉璃佛,来晚一步吧?
该得的功德,飞俺老孙这儿了。
虽然俺还不知道这功德具体有啥用,但看你这反应,肯定不是坏事。
药师佛目光在孙悟空脸上停留一瞬,仿佛要将他看透,却又被孙悟空体内那混沌厚重的玄功气息所阻,难以尽窥。
他缓缓道:“孙悟空,你保唐僧西行,首战便收服脚力,亦是功劳。然西行路远,劫难重重,需时刻谨守本分,以护师为重,不可一味逞强斗狠,更不可……擅动无名,乱了因果。”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既指他强行截取功德的行径。
孙悟空掏掏耳朵,浑不在意:“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有俺老孙在,保管这和尚一根汗毛不少地走到西天。至于因果?嘿嘿,俺老孙最不怕的就是因果。”
药师佛不再多言,对玄奘微微颔首:“玄奘,你既得良骑,当好生珍惜。西行路上,勿忘疾苦,以智慧为药,慈悲为怀。吾去也。”
琉璃光华缓缓收敛,佛影淡去,那股令人心安的药香也随之消散。
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叮嘱。
孙悟空看着药师佛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转身用金箍棒敲了敲白龙马的屁股:“走了走了!发什么呆!还想再被锁一次不成?”
白龙马一激灵,连忙迈开四蹄,稳稳前行。
队伍继续西行,白龙马蹄下生云,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只是队伍中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
玄奘心事重重,孙悟空则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模样,唯有新加入的白龙马,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只是偶尔看向孙悟空背影时,龙目中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恐惧。
……
西行数日,过了鹰愁涧,又经了些荒山野岭。
白龙马脚力非凡,日行千里而不倦,大大缩短了行程。
然而,越是往西,山势越发险恶,人烟愈发稀少,空气中弥漫的妖气、煞气、以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劫气,也越发浓重。
这一日,黄昏时分,前方山谷中隐现一片殿宇轮廓,虽不宏伟,却也齐整,更有袅袅钟磬梵唱之声传来,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祥和。
“悟空,前方有座寺庙!”玄奘眼尖,欣喜道。
连日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能见到寺庙,意味着可以借宿,有口热斋饭,甚至能补充些干粮药材。
玄奘抬眼望去,只见那寺庙依山而建,背靠险峰,前临深涧,寺门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药师佛禅院。
他心中一动,药师佛禅院?
莫不是与药师佛有关?
他想起鹰愁涧时药师佛安排白龙马之事,又想起自己受药师佛点化,便对孙悟空道:“悟空,前方是药师佛禅院,既是佛祖香火,我等前去借宿一宿,礼拜佛祖,明日再行,如何?”
孙悟空正用金箍棒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路边一丛荆棘,闻言抬眼瞥了那禅院一眼,火眼金睛中金光一闪,已将禅院内外看了个大概。
只见禅院上空,隐有极淡的佛光缭绕,但佛光深处,又纠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晦气与……一丝令他感到些许熟悉的琉璃光蕴残留?
虽极淡,几乎与佛光融为一体,却逃不过他这双被自身玄功淬炼过的神目。
“药师佛禅院?”孙悟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嘿嘿,和尚,这庙看着可不太干净。
不过,既然是佛祖的地盘,那就去瞧瞧。正好,俺老孙也想看看,这庙里供的佛祖,是不是真有那么灵。”
玄奘听他话中有话,心中微沉,但既已到此,又是药师佛禅院,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便道:“既如此,我们前去叩门。”
一行人来到禅院门前。
白龙马自动停步,低头轻嘶。
孙悟空上前叩响门环。不多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穿着灰色僧衣的小沙弥探出头来,见门外站着个相貌俊秀的和尚,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猢狲,还有一匹神骏白马,愣了一下,忙道:“诸位从何而来?天色已晚,本寺……”
“小师父,”玄奘合十道,“贫僧乃东土大唐皇帝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经宝刹,天色已晚,欲借宿一宿,礼拜佛祖,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小沙弥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道:“圣僧稍候,容小僧禀报方丈。”
说罢,缩回头,脚步声匆匆远去。
片刻之后,寺门大开,一位身披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清癯的老僧,在数名僧众簇拥下迎了出来,正是本院方丈,自称金池上人。
这老僧看起来年岁极高,怕有两百余岁,然精神矍铄,目光开阖间隐有精光,修为竟是不弱,俨然有炼神返虚之境,在此凡间寺庙,实属罕见。
“阿弥陀佛。不知大唐圣僧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金池上人声音洪亮,面带和煦笑容,目光在玄奘身上扫过,尤其在玄奘手中那柄宝光隐隐的九环锡杖和身上那件御赐的锦斓袈裟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与贪婪,随即又恢复平静。
“圣僧既奉旨取经,跋山涉水,辛苦万分。能驾临小寺,实乃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