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中夜叉国
唐朝咸通九年,在岭南道雷州的海边,有个靠采珍珠为生的人叫吴沉,祖祖辈辈都以潜入深海找珍珠为生。
这个地方有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名叫“珠母渊”。传说这里住着一只上古时期的大蚌,它吞吐月光精华,能产出无价之宝。
吴沉曾经在半夜潜入水中,到了深渊底部时,忽然看见一个像小山丘一样的东西。它的外壳青黑如铁,宽达几丈。在壳的缝隙间,有像血焰一样的光芒在流动。
吴沉正惊骇想退走,忽然听到像打雷一样的声音从蚌壳里传出:“是什么人敢侵犯我的领地?”话音未落,蚌壳微微张开,涌出黑色的水,水中浮现出一些长相奇特的生物。
这些生物身高一丈多,脸像锅底一样黑,眼睛红得像火炬,牙齿像锯齿一样锋利,头发像乱糟糟的海藻,身上披着鳞甲,手里拿着铁叉,赤裸着身体,样子极其凶恶。
为首的头上戴着珊瑚做的王冠,骑着一只巨大的螃蟹,对吴沉说:“我是夜叉王,在这个蚌壳里已经住了上千年了。这只蚌名叫‘玄冥珠母’,是天地初开时从海眼里生出来的。它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国家,叫‘夜叉境’。我们一族原本住在北海,因为触犯了天条,被贬谪到这里,囚禁在蚌腹之中,负责看守海底宝藏的秘密。”
吴沉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夜叉王说:“既然你来了,可以进去看看我们的国度,但千万不要起贪念,否则你立刻就会化成一滩血水。”
于是夜叉王带着吴沉踏水而行,进入了蚌壳内部。起初非常黑暗,渐渐地有了红光从地面涌出。只见里面城池巍峨,都是用黑石头做地基,珊瑚做柱子,城门高耸,上面刻着海兽的形状。
街道上,夜叉们来来往往,有的在炉子里打铁,有的煮海水制盐,有的驾着鲸鱼当车,还有的用蛟龙的筋做琴弦,弹奏奇怪的音乐来取悦神灵。
夜叉王在“赤髓殿”设宴招待吴沉,用的是海兽的肉,喝的是血酒。吴沉害怕不敢吃。夜叉王笑道:“你们人类怕死,我们一族以勇猛为生。这肉是海兽的肉,不是人肉。不过你既然害怕,就喝露水代替吧。”
吴沉问:“这个国度能出去吗?”夜叉王叹息道:“蚌壳闭合,国度就存在;蚌壳一开,国度就会毁灭。我们虽然强大,但终究是受天罚囚禁的,出不去。只有每个月的月圆之夜,蚌壳吸收月光精华时会打开片刻,我们才能看一眼天空,但终究无法飞升。”
吴沉在这里住了三天,临走时,夜叉王送给他一颗珠子。这颗珠子红得像血,里面有像人形一样的黑纹,夜叉王说:“拿着这颗珠子可以避开水中的灾厄,但千万不要给僧人或道士看,否则珠子一碎,我们的国度就会崩塌。”
吴沉出水后,回到岸上。有个西域来的和尚看见这颗珠子,说:“这是夜叉的心魄所化,邪气很重。”说完就想用咒语把它破掉。
珠子忽然自己燃烧起来,化成了灰烬,吴沉也当场倒地身亡。
后来,人们晚上经过珠母渊时,时常能看见水底有红光闪烁,听到像打雷一样的怪声,好像有夜叉王站在蚌壳上,仰天长啸,声音震动了整个大海。渔民们都躲得远远的,说:“夜叉国还在,但不是凡人可以靠近的。”
赞曰:
蚌藏幽国,夜叉为君。
赤目照水,铁甲横云。
天罚难逃千载困,
一珠焚尽万重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