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皇后有些急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边。
“重八，你心里清楚，这顾明是个什么样的人才。”
“他博学多才，屡立奇功。”
“更别说这次还救了咱们的雄英！”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你就赏他一块破铁片子。”
“一个七品礼部郎中的官职，就把人打发了？”
马皇后越说越替顾明感到不值。
“你这不是埋没人才吗？”
“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咱老朱家？”
“说咱们刻薄寡恩。”
“连救了皇太孙的功臣都舍不得重用？”
朱元璋听着自家妹子的抱怨。
脸上的笑容不变。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妹子，你坐下说，急什么。”
他拉着马皇后的手。
让她在自己身边的锦墩上坐下。
“你以为咱不想升他的官？”
朱元璋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咱比谁都想。”
“可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马皇后更糊涂了。
“救命之恩，还有比这更好的时候吗？”
朱元璋摇了摇头。
伸手指了指大殿之外朝堂的方向。
“妹子，你不懂朝堂上的事。”
“咱问你，现在朝中最重要的位置。”
“都是谁在坐着？”
马皇后想了想，答道。
“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徐达，御史中丞刘伯温、杨宪……”
朱元璋点了点头。
“徐达常年在外征战，不算。”
“那朝堂上，就是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
“和以刘伯温、杨宪为首的浙东党。”
“这两拨人，现在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咱要是现在给顾明一个重要职位。”
“你让他怎么办？”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
“把他放在哪个位置上？”
“六部尚书？还是御史大夫？”
“这些位置，哪个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把谁拿下来，换他上去？”
“拿下来的人服气吗？”
“他那一派的人服气吗？”
“就算咱硬给他安插一个位置。”
“他一个无根无凭的年轻人。”
“一头扎进这浑水里。”
“你觉得他能活几天？”
“李善长会拉拢他。”
“刘伯温会提防他，杨宪会打压他。”
“到时候，他要么被迫站队。”
“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要么就只能在夹缝里苦苦挣扎。”
“最后被这旋涡搅得粉身碎骨！”
朱元璋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马皇后的心上。
“升他的官，不是在赏他，是在害他！”
马皇后被丈夫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她虽然是皇后，也时常关心政事。
但终究不像朱元璋这样。
日夜沉浸在权力的棋局之中。
她只看到了顾明的才华和功劳。
却没看到那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杀机。
“那也不能就让他当个小小的郎中啊。”
马皇后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给个不重要的官职，又显得咱怠慢了功臣。”
朱元璋接过了话头。
“所以，咱给了他丹书铁券。”
“这东西，是荣耀，是脸面。”
“全天下的文臣，谁有这个待遇？独一份！”
“这既彰显了咱对他的器重。”
“又没让他真正踏入权力的中心。”
“他现在官小，目标小。”
“没人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对手。”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你懂吗？”
马皇后呆呆地看着朱元璋，半晌才消化完这番话。
她似乎明白了，但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只是为了保护他？”她轻声问道。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妻子。
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
既有帝王的深沉，又有丈夫的温情。
“保护他，是一方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更重要的，是为了咱们的标儿。”
“标儿？”马皇后心中一动。
“没错。”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咱这江山，将来，总是要交到标儿手里的。”
“你看看现在朝堂上的这些人。”
朱元璋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冷意。
“李善长，咱的老乡，淮西党的领袖。”
“劳苦功高，可他权心太重。”
“总想着把所有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
“这样的人，能让他辅佐标儿吗？”
“咱怕标儿镇不住他。”
“再说刘伯温，神机妙算，是个人才。”
“可他那性子，太清高，太孤傲。”
“总觉得天下人都是蠢货。”
“让他辅佐标儿，怕是会变成一个。”
“指手画脚的太上皇。”
“还有那个杨宪，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仗着有几分聪明，就骄纵跋扈。”
“连李善长都不放在眼里。”
“这种人，顺风顺水时还能用用。”
“一旦遇到挫折，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主子！”
朱元璋一连点评了三位权臣。
每一个都毫不留情。
马皇后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话，普天之下。
也只有她能听朱元璋说起了。
“这些人，都不是辅佐标儿的万全之选。”
朱元璋下了定论。
“他们要么权欲熏心，要么恃才傲物。”
“标儿性子仁厚，压不住他们，也用不好他们。”
“咱必须给标儿留下一个真正能让他放心用。”
“也愿意全心全意为他卖命的辅政大臣！”
“而这个顾明，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有才华，却不慕权势。”
“只想当个富家翁，混吃等死。”
“他有忠心，救了雄英。”
“就等于救了咱大明的国本。”
“这份忠心，毋庸置疑。”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根基，没有党派。”
“他所有的荣耀和地位，都只能来自于皇权的赐予！”
朱元璋说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
“这样的人，才最好用，也最可靠！”
“咱现在不升他的官。”
“把他放在一个不痛不痒的位置上。”
“就是要把这份天大的人情，留给标儿！”
“你想想，等将来，咱老了，标儿登基了。”
“他亲手将顾明从一个七品郎中。”
“一步步提拔到朝堂中枢，委以重任。”
“顾明会怎么想？”
“他只会觉得，是新皇赏识他，是新皇给了他一切！”
“这份知遇之恩，足以让他对标儿感恩戴德，肝脑涂地！”
“到那个时候，他才会毫无保留地。”
“用他的全部才华，去辅佐标儿。”
“为我大明，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
马皇后彻底被朱元璋这番深谋远虑给震撼了。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