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朱元璋勃然大怒。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朱元璋指着这群御医的鼻子破口大骂。
“全看他自己的意志？”
“那咱养着你们这群饭桶做什么吃的！”
“咱的乖孙才多大！他才八岁！”
“你们让他用意志去跟阎王爷斗？！”
朱元璋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目赤红。
他彻底失望了。
他挥了挥手。
“滚！都给咱滚！”
御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大殿前，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颓然地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看着手中的青瓷小瓶。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雄英，咱的乖孙，皇爷爷只能赌这一把了！
他重新戴上浸过药水的面纱。
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回了寝宫。
朱元璋走到床边。
看着孙儿毫无生气的脸。
心中刀割一般疼痛。
他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命令道。
“过来，把殿下的嘴掰开。”
那宫女吓得一哆嗦，但还是赶紧上前。
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朱雄英的牙关。
朱元璋拔掉瓶塞，将瓶口对准了孙儿的嘴。
清亮的药液，顺着瓶口。
一滴不剩地流进了朱雄英的喉咙。
宫女连忙松手，帮着轻轻抚摸朱雄英的胸口。
让他把药液都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朱元璋死死地。
盯着床上的孙儿，一动不动。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床上的朱雄英，没有任何反应。
朱元璋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眼中渐渐冰冷。
一股滔天的杀意，再次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就在朱元璋的耐心即将耗尽。
理智即将被怒火吞噬的瞬间！
“嗯……”
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突然从龙床上传来。
朱元璋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孙儿。
只见朱雄英紧闭的双眼，眼皮竟然在微微颤动！
他有反应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
那双眼睛，缓缓地，艰难地。
睁开了一条缝！
“水……”
一个沙哑且几乎听不清的字眼。
从朱雄英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啊！”
一个贴身伺候的宦官。
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
“醒了！醒了！陛下！殿下醒了！”
寝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
瞬间哭成了一片，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朱元璋那满身的杀气。
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俯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雄英？乖孙？你醒了？你看看皇爷爷！”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推开。
马皇后闻讯赶来。
当她看到床上睁开眼睛的孙儿时。
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的儿啊！我的心肝！”
她扑到床的另一边。
握住朱雄英没有生疮的小手，泣不成声。
朱元璋猛地直起身，压下心中的狂喜。
对着外面再次怒吼。
“御医！让那帮废物给咱滚进来！”
刚刚逃过一劫的御医们，又被士兵们给架了回来。
当他们看到床上已经苏醒。
并且在宫女的伺候下喝水的朱雄英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刚才还是一副必死之相，怎么一转眼就醒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殿下诊脉！”
朱元璋吼道。
为首的御医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到床边。
伸出颤抖的手，搭在了朱雄英的脉搏上。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陛下！皇后娘娘！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殿下的脉象，虽仍虚浮，但已趋于平和！”
“体内的邪热之毒，正在消退！正在消退啊！”
“此乃拨云见日，起死回生之兆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和马皇后悬着的心。
才算彻底落了地。
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脸色一沉，对着所有御医厉声道：
“都给咱听好了！”
“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都给咱守在这里，日夜不离！”
“用最好的药，给咱好生调理！”
“若是殿下再出半点差池，你们。”
“就全都给咱的雄英陪葬去吧！”
“臣等遵旨！臣等万死不辞！”
御医们拼命地磕头，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寝宫内，终于有了生气。
朱元璋看着虚弱但已经清醒的孙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偏殿的方向。
顾明到底是何方神圣？
御医们不再是战战兢兢地等死。
而是手脚麻利地忙碌着。
朱元璋屏退了大部分宫人。
只留下几个最稳重妥帖的。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孙儿。
朱雄英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变得平稳悠长。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这安稳的睡颜，在不久之前。
还是朱元璋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一摸孙儿的脸。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他。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寝宫。
马皇后紧随其后，轻轻为他带上了门。
朱元璋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
却是一个让他头疼无比的问题。
朱元璋的脑海里。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明那张。
总是带着几分懒散。
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脸。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当初在议政殿上。
他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各种问题的弊病。
在工部焦头烂额之际，他又能捣鼓出神奇的机器。
这些，朱元璋都只当他是。
天资聪颖，是个难得的能臣。
可今天这事，彻底颠覆了朱元璋的认知。
他竟然还懂医术！
而且治好的，还是断言必死的天花！
朱元璋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像顾明这样的人。
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这种感觉，让朱元璋在感到惊喜的同时。
也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忌惮。
“重八，在想什么呢？”
马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顾明。”朱元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沉。
“是该好好想想。”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感激。
“这次要不是他，咱们的雄英……”
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
“雄英是咱们的命根子，顾明救了雄英。”
“就是救了咱们俩的命。”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咱们必须重重地赏！”
朱元璋闻言，却苦笑了一声。
“妹子，咱知道要赏。”
“可这要怎么赏，才是最难的。”
他转过身，看着马皇后。
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