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马皇后也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擦干了眼泪,显然是听到了刚才朱元璋的命令。
“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您是怀疑吕氏?”
马皇后走到朱元璋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陛下,雄英的病,或许只是个意外。”
“吕氏那孩子,一向温良恭顺。”
“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甩开了马皇后的手。
“温良恭顺?”
“人心隔肚皮!在皇位面前,哪有什么温良恭顺!”
“咱的乖孙还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她倒好,可以安安心心地。”
“等着自己的儿子做皇太孙!”
“妹子,你不用替她说话。”
“咱只相信毛骧查出来的结果。”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她有关……”
朱元璋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凛冽杀气。
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咱,绝不留情!”
朱雄英的病情,又加重了。
朱元璋一夜未眠。
眼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眼白。
天刚蒙蒙亮。
他就坐在了奉天殿的龙椅上。
一股刺骨的杀气,笼罩了整个金銮大殿。
文武百官跪在下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就成了皇帝怒火的宣泄口。
朱元璋的目光。
缓缓地从每一个官员的脸上刮过。
终于,他开口了。
“工部尚书。”
被点到名字的工部尚书。
整个身子猛地一抖,差点瘫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跪到中间。
“臣……臣在……”
“咱的战船呢?”
“咱让你督造的战船,造得怎么样了?”
工部尚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回陛下,船……船坞的工匠们正在日夜赶工。”
“只是……只是那龙骨所需巨木难寻。”
“所以……所以进度稍缓……”
“稍缓?”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咱的乖孙病重。”
“咱的将士等着战船出海开疆拓土。”
“你跟咱说稍缓?”
“咱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工部尚书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这就去催!”
“臣就算是拿鞭子抽。”
“也要让那些船匠把船造出来!”
“半个月。”
“咱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咱要看到第一批战船下水。”
“如果看不到……”
朱元璋顿了顿。
“你就提着你的脑袋,来见咱!”
“臣……遵旨!臣遵旨!”
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
“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出列。
“咱让你清查天下田亩。”
“统计户籍,核算赋税,办得如何了?”
户部尚书比工部尚书稍微镇定一些,但也只是表面。
“回陛下,去岁开海贸,国库颇有盈余。”
“只是天下州府繁多。”
“田地统计非一日之功,尚需时日。”
“至于赋税,与往年相比,并无太多增长……”
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说重点!”
“咱没空听你在这儿念经!”
“咱只问你,国库的钱。”
“够不够打仗!够不够赏赐!”
“田地,什么时候能查清!”
“赋税,为什么没有增长!”
户部尚书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懵。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冷哼一声。
“废物!滚一边去!”
户部尚书灰溜溜地退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紧接着,朱元璋的矛头又指向了礼部。
“礼部尚书,任昂!”
任昂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臣在。”
“雩祭准备得如何了?”
雩祭,是为求雨而举行的祭祀。
任昂有些不解,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陛下,尚在筹备之中,一切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
朱元璋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知道什么叫按部就班?”
“咱的乖孙病了!这就是老天在示警!”
“你居然还敢懈怠!”
“咱告诉你,雩祭关乎大明的风调雨顺,关乎国运!”
“必须提前准备,而且要用最高规格!”
“若是咱的乖孙有半点差池。”
“咱看你这个礼部尚书,也不用干了!”
任昂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叩首领命。
“臣该死!臣立刻就去办!一定办得妥妥当帖!”
整个早朝,就在朱元璋的咆哮。
和百官的战战兢兢中度过。
等到朱元璋拂袖而去。
整个奉天殿的官员们,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皇帝的怒火,比最烈的刀子还要可怕。
皇帝寝宫外。
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朱元璋焦躁地来回踱步。
“一群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连个小小的痘疾都治不好!”
“咱的乖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咱把他们全都砍了!”
马皇后在一旁,眼圈红肿。
却还是强打着精神,柔声劝慰。
“陛下,您别急。”
“御医们都在里面尽力了,我们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给咱的乖孙收尸吗?”
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开了。
几个御医满脸疲惫,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硬着头皮上前。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
朱元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怎么样了?咱的乖孙怎么样了!”
院使被他吓得两腿发软,颤抖着说。
“殿下的病情……来势汹汹。”
“臣等……臣等已用尽了汤药,但高烧不退……”
“臣等无能,想再查阅一下古籍。”
“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查阅古籍?”
朱元璋听到这四个字,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
“咱的孙儿在里面等死。”
“你们这帮狗东西。”
“居然还有心思在外面研究古籍?”
“你们是在忽悠咱吗!”
他猛地一甩,将院使掼在地上。
“来人!”
“给咱把这个废物拖出去!”
“斩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马皇后脸色一白,赶紧上前拉住朱元璋。
“陛下,不可啊!临阵斩将,乃是大忌!”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您杀了他。”
“谁来给雄英治病啊!”
“治病?他们要是能治,雄英早就好了!”
朱元璋一把甩开马皇后的手,杀心已决。
“咱留着他,只会耽误咱乖孙的性命!”
“拖出去!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