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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城中有名的望江楼。
一群新晋的秀才公,正意气风发地在此庆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哈哈,想我张三,这次能中,全靠我对‘坤’卦的独到见解!”
“不对不对!”邻桌的李四立刻反驳。
“明明该用‘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一个角落里,王五幽幽地开口。
“你们都想多了……我压根就没提。”
“什么?那你怎么中的?”
“我也不知道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
那就是,在座的各位,对于那道离谱的论述题。
写的答案五花八门,南辕北辙,甚至风马牛不相及。
可偏偏,他们都中了!
大家面面相觑。
这……这算什么?
难道考官批卷的时候喝多了?
“诸位。”
程牧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
“你们还没明白吗?”
“这次县试,顾大人考的,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答案对不对。”
“他考的是我们的脑子,会不会转弯!”
众人一愣,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程牧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们所有的侥幸和喜悦。
“程兄说得对……”有人喃喃道。
“县试尚且如此,那后面的府试、院试……”
“难度岂不是要上天?”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的好运已经用光了。”
“这科举,没法考了啊!”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秀才公们,此刻一个个唉声叹气。
“诸位,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矜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陶怀逸。
这位陶公子,为人低调,但大家都知道。
他有个在京城礼部当官的叔父,正六品呢!
只见陶怀逸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轻轻放在桌上。
“家叔前些日子,费了些功夫,替我寻来了这个。”
众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纸张的抬头,写着几个大字。
《顾学士历年主考策论题集》。
“嘶——”
满座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玩意儿……
不就是传说中的“内部资料”、“考前划重点”吗!
“陶兄!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陶怀逸微微一笑,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
“家叔说了,顾大人出题,天马行空,但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摸清了他的路数,便不难应对。”
一瞬间,所有人都疯了。
“陶兄,借我一阅!”
“陶兄,让小弟抄录一份,大恩不言谢!”
程牧也两眼放光,这可是救命的稻草啊!
然而,人群中,几个脑子转得快的秀才。
已经悄悄地对视了一眼,商机来了!
很快,在有心人的运作下。
这份由陶怀逸带来的珍贵考题集,被连夜抄录了无数份。
第二天一大早。
县城里最热闹的巷子口,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一个精瘦的商贩,站在一张小桌子后面,唾沫横飞地叫卖着。
“独家首发!《顾阎王破题宝典》!”
“童叟无欺,先到先得!”
“有了它,府试院试不用愁!”
“有了它,金榜题名不是梦!”
桌子上,一叠叠粗糙的纸张堆得跟小山似的。
围观的士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老板,这……这宝典怎么卖啊?”
一个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商贩伸出一根手指头,傲然道。
“一两银子,概不还价!”
“什么?一两!”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你怎么不去抢啊!就几张破纸,就要一两银子?”
“就是!太黑了!”
商贩闻言,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这位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哪里是纸?这分明是通往功名的康庄大道!”
“你想想,顾大人那神鬼莫测的题目。”
“你要是没点准备,考场上抓耳挠腮。”
“那不是白白浪费了苦读多年的心血?”
“一两银子,买个心安,买个机会,贵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是啊,跟前途比起来,一两银子算什么?
“我……我买一份!”
人群中,一个士子咬了咬牙。
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挤上前去。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给我来一份!”
“还有我!我也要!”
转眼之间,小山般的“宝典”就矮了一大截。
那商贩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收钱一边吆喝。
很快,宝典的价格就水涨船高。
从一两,到二两,再到五两……
最后,甚至出现了有价无市的局面。
黑市上被炒到了数十两一份,堪称离谱。
程牧自然也搞到了一份。
他没去跟人挤。
是那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同窗,特意给他送来的“分红”。
毕竟,这商机的源头,还是他那番“考脑子”的言论点醒了众人。
回到客栈,程牧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
郑重其事地展开了那份传说中的《顾学士历年主考策论题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纸,而是自己的未来。
然而,只看了一眼,程牧脸上的激动就瞬间凝固了。
只见第一道题,赫然写着——
“论‘南风法则’在军屯管理中之应用。”
“并申论其与‘墨菲定律’的辩证关系。”
程牧:“???”
南风法则是啥玩意儿?
军屯管理我倒是知道一点……
可后面那个……
墨……墨菲定律又是什么鬼东西?!
这俩玩意儿还能有辩证关系?
我裂开了呀!
程牧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被干烧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这就是会试的题目?
这他娘的是人能考出来的东西?
程牧不死心,又往下看。
第二题:“试以勾股之法,测算京城至辽东之直线距离。”
“并以此为据,论证修建驰道之必要性与可行性。”
程牧:“……”
我淦!
勾股之法我倒是会,可谁知道京城到辽东有多远啊!
这不得亲自去走一趟,用脚丈量吗?
再说了,这跟科举有半毛钱关系啊!
我们是考进士,不是去工部当工匠啊喂!
程牧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手里的题集,这哪里是什么“破题宝典”。
这分明是“劝退指南”啊!
顾大人,我真的会谢,栓q!
这一刻,程牧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何止是程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