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陵州，明月城外。
一条青石山道穿过竹林，直通半山腰的青竹山庄。山道上，不时有年轻武者结伴而行，也有人乘着妖禽从远处赶来，在山脚落下。
苏羽与萧凌川等人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经过十余日赶路，六人终于来到这里。距离聚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多天，山庄外已经颇为热闹。
“来得早的还真不少。”
岳重望着前方，忽然加快了脚步。
“那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山庄门前，十余名年轻武者站在一块黑色石碑旁。石碑高有丈许，正中横着一道金纹，一名管事正在向来客说明试武的规矩。
“出手击中碑身，让这道金纹亮起，便算通过。刀剑拳掌都可以，诸位用自己擅长的武学便是。”
萧凌川笑道：“这便是请帖上说的入庄考验了。”
几人来到近前，恰好见一名持枪青年走到碑前。
青年皮肤微黑，眉角有一道浅疤，一身衣袍收拾得十分整齐。他双手握枪，在石碑前站定，神情颇为认真。
破海境九重巅峰。
“卓鸣，别紧张，你在山下不还说自己有把握吗？”
同行的青年笑着喊了一句。
卓鸣回头道：“你别说话，让我好好出这一枪。”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振，雄浑真元沿着枪杆涌向枪尖。
喝！
长枪猛地刺出，一道凝练的枪芒击中碑身。
黑色石碑微微一震，那道金纹从中间亮起，缓缓延伸到两端。
卓鸣盯着碑身，直到整道金纹亮透，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过了。”
管事含笑点头。
卓鸣顿时笑了，转身朝同伴扬了扬手。
“我在里面等你！”
苏羽目光落在石碑上。
卓鸣虽然尚未突破，方才那一枪的威力，已经不弱于寻常凝桥境武者。
看来，这道考验并不限制修为，只要出手的威力足够，便能入庄。
“到我了。”
一名赤袍青年从旁走出。
他身形高瘦，浓眉斜飞，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暗红扳指。走到碑前，他抬起右掌，隔空拍了过去。
轰！
赤红掌劲撞上碑身，整道金纹骤然亮起，耀得附近几人眯起了眼睛。
前后不过一瞬。
“好强的掌劲！”
卓鸣尚未走远，闻声回头，眼中满是吃惊。
自己全力出手，才勉强通过。这个赤袍青年随手一掌，竟比自己那一枪强了这么多！
“贺长庚。”
萧凌川低声向苏羽介绍道：“他在附近几州颇有名气，掌法十分厉害。”
苏羽点了点头。
此人已是通桥境修为，方才出手时，真元浑厚凝练，远非初入这一境界的武者可比。
贺长庚报过姓名，便随侍者入庄。经过几人身旁时，他看了萧凌川一眼，点头致意。
岳重看得手痒，大步走到碑前。
“我也试试！”
他五指一握，粗壮的手臂上泛起铜色光泽，一拳轰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开，金纹随之大亮。
岳重收回拳头，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碑身，咧嘴笑道：“这石碑倒结实。”
“若连你一拳都受不住，还怎么摆在这里试武？”
江映雪笑着走上前，挥掌击亮金纹。随后，萧凌川、封越与谢孤舟也各自出手，轻易通过。
轮到苏羽时，附近几人又望了过来。
破海境九重，比方才的卓鸣还低了一些。
锵！
惊鸿剑出鞘。
苏羽随手一挥，一道银亮剑气飞出，落在碑身之上。
金纹应声亮起。
“又一个！”
方才与卓鸣说话的青年忍不住多看了苏羽两眼。
同样是破海境，这人通过考验，可比卓鸣轻松多了。
苏羽收剑入鞘，报过姓名，与众人一同走进山庄。
……
庄内竹林掩映，亭台错落。
临水的亭子中，几名年轻武者围坐饮茶，谈论着各自的见闻。远处空地上，还有两人在比试拳脚，旁边不时传来几声叫好。
苏羽等人跟着侍者穿过长廊，尚未走到住处，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清越剑鸣。
谢孤舟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竹林另一侧，一座宽阔石台上，两名年轻剑客正在交手。
其中一人身穿蓝袍，额头宽阔，左耳戴着一枚银环。长剑挥动间，青色剑光接连斩出，逼得对手向后退开数步。
“杜衡这几剑用得不错。”
“他这门剑法练了好几年，如今终于圆满，威力自然与以前不同。”
台下站着二十余人。一名灰袍青年负手立在近处，正注视着场中的交锋。
苏羽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另一名剑客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白衣，古剑，灰白色旧剑鞘。
楚天阙！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且，他已突破到了凝桥境。
“认识？”
萧凌川注意到苏羽的神色，开口问道。
“以前交过手。”
苏羽点头，望向石台。
“看看再走。”
石台上，杜衡连续抢攻，青色剑光一道接着一道，直逼楚天阙身前。
然而，十余招过后，他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楚天阙虽然退过几步，应对之间始终从容。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被自己击散的剑气，竟没有消失，而是随着对方出剑，重新汇入周身剑流。
剑流越来越强，长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也一次比一次大。
再这么打下去，自己未必还能挡住！
杜衡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踏，整个人跃上半空。
长剑高举，接连七剑斩落。
七道青色剑光首尾相接，宛如一道长虹，朝楚天阙当头压下！
“破！”
楚天阙白衣鼓荡，一股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圆满剑意！
台下几名剑客齐齐变色。
杜衡心头一震。
此人竟还藏着圆满剑意！
他顾不得保留，浑身真元疯狂涌入长剑。青虹光芒大盛，锐利的破空声传遍四周。
楚天阙挥剑迎击。
盘旋周身的剑气骤然汇聚，化为一道浩荡剑流，直冲而上！
轰隆！
前方三道青色剑光当场崩碎，余下四道也只支撑片刻，便被剑流接连冲破。
杜衡急忙横剑封挡。
铛！
剑流撞上剑身，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飞退。落地之后，他又连退数步，才在石台边缘站稳。
还未等他缓过气来，前方白影一闪。
楚天阙持剑掠至，一剑点向他的胸前。
杜衡脸色一变，急忙抬剑。
迟了！
剑锋穿过他尚未合拢的防守，停在胸前三寸。
“承让。”
楚天阙收剑后退。
杜衡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缓缓放下长剑。
“我输了。”
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又问道：“你这门剑法叫什么？”
“归元剑流。”
“连散掉的剑气都能重新收回，确实厉害。”
杜衡苦笑一声。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如今回头再看，楚天阙应对他的攻势时，根本没有费多少力气。
同样是凝桥境，两人的实力仍有明显差距。
“天剑山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位剑客？”
“听说刚入门没多久，是从东域来的。”
“东域？”
议论声中，几名原本不甚在意的年轻武者，也重新打量起楚天阙。
凝桥境修为，圆满剑意。
再加上方才展露的剑法，此人的实力，绝不能小看。
灰袍青年迎上前来，楚天阙正要与他说话，目光忽然停在台下。
苏羽！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走下石台。
“你也来了。”
“随几位朋友过来看看。”
苏羽笑道：“没想到刚进山庄，就看见你在与人比试。恭喜，修为与剑意都有了突破。”
“也是近些日子的事。”
楚天阙看向苏羽。
破海境九重。
苏羽尚未踏入凝桥境，不过，他并未因此小看对方。当初真龙会上，自己修为同样占优，最后仍败在苏羽手中。
那一战的情形，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自己凝成完整法则，剑意也已圆满，与当时相比，实力强了何止一筹。
他早就想再与苏羽交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今日既然遇上，自然不能错过！
“自从上次败给你，我便一直想再比一场。”
楚天阙直视苏羽，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今日可愿再与我交手？”
苏羽微微一笑。
“当然。等你恢复真元，我们再比。”
“好！”
楚天阙点头，眼中战意毫不掩饰。
旁边的灰袍青年闻言，不由看向苏羽。
原来，这便是楚师弟提过的那个人。
上次两人交手，楚师弟还未突破，剑意也差了最后一步。如今这两处不足都已补上，再与苏羽一战，他倒是颇为看好自己的师弟。
不远处，正准备离开的杜衡也停下了脚步。
方才楚天阙说，他曾败给这个年轻人？
杜衡又看了一眼苏羽，神情有些惊疑。
破海境九重，竟能击败楚天阙？
他索性走到石台旁，寻了一处位置站定。
这一场，他得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