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亚湾深处,八路军总部的煤油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已近三更,窗外的虫鸣都歇了,老总却仍在窑洞内踱来踱去。
“这李云龙……”
老总又猛地顿住脚,“准是揣着他那点家底,去找坂田拼命了!”
晋西北的局势像紧绷的弦,一丝颤动都可能引发崩裂。
李云龙的新一团、丁伟的新二团、孔捷的独立团,三支部队呈“品”字扎在那里,互为犄角,才勉强顶住了鬼子的攻势。
这铁三角看着不起眼,却是八路军在晋西北站稳脚跟的根基,哪一支出了岔子,剩下的两支就得被鬼子掰断了揉碎。
“两百来号人,硬拼坂田联队的主力?”
老总狠狠将烟袋砸在桌案上,“这愣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最清楚李云龙的性子,是块打不烂的硬骨头,可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往石头上撞。
新一团在苍云岭拼掉了大半家底,如今剩下的都是血里火里熬出来的老兵,哪一个不是宝贝?
若是真折在石家沟,晋西北的防线就得撕开个大豁口,到时候鬼子的机械化部队顺着口子冲进来,怕是连收尸都来不及。
“报告!”
窑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总像被针扎似的猛地抬头:“进来!”
侦察兵掀开门帘,立正敬礼:“老总,石家沟方向……有枪炮声!”
老总的心猛地一沉。
新一团……还是没能按住啊。
这两百人,是李云龙的命,也是晋西北的底气。
铁三角缺了一角,剩下的两边就得独自面对鬼子的獠牙。
老总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让386旅连夜重组部队,却被侦察兵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老总,不过石家沟那块不太对劲!”
侦察兵急声道,“不是零星交火,是……是炮群在炸!跟铺地毯似的,一片接着一片,火力凶得很,听声响,至少是个加强炮营!”
“你说什么?”
老总猛地直起腰,眼里的绝望瞬间被惊疑取代,“炮营?”
“还是加强炮营?”
李云龙那穷得叮当响的新一团,能凑出两门迫击炮就谢天谢地了。
哪来的炮营?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石家沟的位置:“看清楚了?真是炮群?”
“错不了!”
侦察兵肯定道,“炮弹如雨下,绝不是咱们的装备能弄出来的!”
老总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些。
他背着手在地图前踱了两圈,突然看向一旁的副参谋长:“晋西北地界上,谁有这等炮营的家底?”
副参谋长凑近地图,指尖点在358团的防区:“除了楚云飞的358团,再无旁人,据说光是迫击炮就有二十多门,实际火炮数量只多不少。”
“楚云飞……”
老总捻着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倒是没想到,楚云飞也过来来凑了热闹。”
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
只要不是李云龙在硬拼,新一团就还在。
晋西北的铁三角就稳得住。
他重新点燃旱烟,烟丝燃烧的噼啪声里,眉眼渐渐舒展。
“不过……”副参谋长突然皱起眉,“楚云飞是科班出身,打仗讲究章法,这种不计成本的狂轰滥炸,不像是他的路数。”
老总抽着烟,目光在地图上转了两圈,恍然开悟:“我知道了!准是李云龙那混小子!”
副参谋长一愣:“老总,您是说……”
“除了他,还有谁能把楚云飞的炮营拐来干这种糙活?”
老总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李云龙这小子准是自己没家底,就去撺掇晋绥军替他打头阵!你瞧着吧,他肯定在旁边捡便宜呢!”
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李云龙鬼主意多,打不过就借势,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而且,苍云岭那一仗,楚云飞其实就有动兵的打算,最后看李云龙那小子突围成功,便把兵收了回去,这俩人私下里没准有些往来。
李云龙啊李云龙,你不会又送给我一个惊喜吧……
老总目光望着石家沟底图的方向。
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眼里竟多了几分期待。
………
石家沟防区的夜空,早已被炮火撕成了碎片。
新一团的炮营在夜色里推进,炮口喷吐着火光。
“柱子!瞄准鬼子的指挥部,给老子打准点!”
李云龙趴在土坡后,扯开嗓子吼。
“团长放心,军火库那边留着空子呢!”柱子回了一声。
“算你小子机灵!”
李云龙咧嘴一笑,那军火库是块肥肉,保不齐里面有什么歪把子机枪,掷弹筒之类的好东西,可不能被炮弹掀了。
“轰!轰!轰!”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据点里的炮楼塌了半边。
鬼子的营房燃起熊熊大火,木料燃烧的噼啪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差不多别炸了!该让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
炮声骤停的瞬间,石家沟里只剩下火焰的呼啸和鬼子的哀嚎。
见时机成熟,李云龙猛地站起身,驳壳枪一挥:“张大彪!”
“到!”
“带着你的突击队,给老子撕开个口子!记住,动作要快,别给鬼子喘气的机会!”
“是!”
“沈泉!”
“在!”
“你带着机枪队跟在后面,目标是左右两侧,防止小鬼子的伏击。”
“只要看见戴钢盔的,就给老子往死里扫!”
“一个活口都别他娘的给我留!”
“是!”
李云龙猛地高举驳壳枪,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弟兄们,跟我冲!!”
“冲啊——!”
呐喊声撕破夜空,战士们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朝着火光中的据点扑去。
张大彪的突击队冲在最前面,汤普森冲锋枪喷出的火舌,枪声里,冲出来的几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过瘾!他娘的真过瘾!”
沈泉跟在后面,看着机枪喷出的火舌,忍不住放声大叫。
平时舍不得用的子弹,此刻像不要钱似的泼出去。
石家沟据点里,侥幸躲过炮击的鬼子正慌慌张张地架机枪,可还没等他们瞄准,就被迎面扫来的子弹撂倒。
有个少佐刚抽出指挥刀,就被张大彪一梭子打穿了胸膛,刀“哐当”落地,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八嘎!”
“八嘎呀路!”
“这是什么武器?!”
一个趴在工事里的鬼子吓得脸色惨白。
“新一团!”
“是新一团!”
“八嘎,怎么会是他们?”
有些苍云岭的日军伤员认出了八路军臂章上的番号,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