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叔,交钱。这块石头,我买了。”石子腾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得像是让老仆去买两个包子。但在原本就喜欢看热闹的废石区,这句话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些原本正在各自看石的散修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方向。
林老三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顿时苦成了苦瓜。他活了六十多年,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这块“死鬼头”在石坊里摆了三年,连那些整天泡在石坊里的老油条都绕着走,自家少爷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虽然心疼钱,但主子发话了,他哪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五块灵气稀薄的下品源石。那几块源石是他早上从石子腾手指缝里捡来的,原本打算留着当棺材本。他小心翼翼地将源石递给了旁边负责看管外院石料的摇光石坊伙计,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哎呦喂,还真买啊!”赵括手里盘着两枚玉胆,夸张地大笑起来。那两枚玉胆是上等的暖玉雕成,在他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指着林老三嘲弄道,“老瞎子,你家主子怕不是个傻子吧?这‘死鬼头’外皮松散如败絮,隐隐还有一股阴煞之气透出来,莫说里面没有源,就算真有一丁点碎源,也早就被这煞气给化成烂泥了!五斤下品源石,你不如拿去春风楼买几个大白馒头吃!好歹还能填饱肚子。”
周围的散修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这些散修平日里在石坊里泡着,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看到赵括这个灵虚阁内门弟子在嘲讽石子腾,他们自然要跟着附和几句。有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摇着头说:“这公子哥一看就是生面孔,估计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财主,以为在摇光石坊随便捡块石头就能切出神源呢!”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接话道:“我看他是想一鸣惊人想疯了,这‘死鬼头’在这里摆了三年,路过的狗都要嫌弃地撒泡尿,他倒当个宝。”
林老三听着周围的冷嘲热讽,老脸涨得通红,但只能低着头不吭声。他心里暗暗叫苦:少爷啊少爷,您昨晚杀伐果断、算无遗策,怎么一到这赌石坊,就犯起浑来了?这破石头,瞎子都看出来是块废料啊!
石子腾却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嘲笑声。他站在“死鬼头”旁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摇着折扇,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欣赏一幅山水画。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赵括的身上,嘴角微微一勾。“这位灵虚阁的仙长,既然你如此笃定这块石头是废料,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赵括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土包子居然还敢主动挑衅。随即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打赌?就凭你?你一个连修为都看不出来的凡夫俗子,拿什么跟我赌?本公子可是灵虚阁内门弟子,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的腰粗!”他说这话时还特意释放了一丝命泉中期的威压,想让石子腾出丑。
“既然仙长财大气粗,那咱们就赌点实在的。”石子腾不紧不慢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那把折扇是林老三在鬼市上花三块碎源买的,扇面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山水,此刻在他手中却摇出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就赌这块‘死鬼头’里,能不能切出纯净源。如果切不出来,或者切出来的是废料,我立刻奉上五十斤下品源石给仙长赔罪。但如果……”石子腾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如果切出了纯净源以上的珍品,这石头里切出多少价值的源,仙长就得原价赔给我多少。如何?敢接吗?”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下。五十斤下品源石,对于外院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好几个散修开始在心里盘算,五十斤下品源石够他们在落霞城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的。但这赌注的后半段,却让人觉得这青衫公子疯了。在废石区切出纯净源?这概率比凡人白日飞升还要低!摇光石坊的外院石料都是被圣地的源术师筛过好几遍的废料,一万块里也未必能出一块带源的。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赵括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石子腾,笑得前仰后合,“既然上赶着给我送源石,本公子岂有不收之理?今天各位做个见证,这赌局,本公子接了!要是你这破石头里能切出纯净源,本公子不仅照价赔给你,还把这石头皮给生吞了!”他环顾四周,对着围观的散修们大声说道,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在赵括看来,这完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在摇光石坊也混了两年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那“死鬼头”皮壳松散,煞气外泄,绝对是块实打实的废料。
“解石师傅,劳驾,开石。”石子腾合上折扇,对着不远处一位闭目养神的灰衣老者拱了拱手。这位灰衣老者是摇光石坊外院专门负责解石的师傅,人称“鬼手李”。虽然只有命泉境初期的修为,但那一手解石的刀法却是出神入化。据说他年轻时是个矿工,在太古矿区挖了三十年的石头,后来机缘巧合学了源术,被摇光石坊聘为解石师傅。
鬼手李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那块“死鬼头”,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也不看好这块石头。这块石头他太熟了,在这里摆了三年,每年都有新手被低价诱惑,买回去切开全是黑泥。但他既然拿了摇光石坊的俸禄,自然不会拒绝客人的要求。“小兄弟,这石头煞气重,老朽下刀可能会快一些,免得煞气伤了周围的人。”鬼手李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解石刀。那解石刀薄如蝉翼,刀身上刻着几道微型的阵纹。
“师傅请便。”石子腾退后两步,给鬼手李让出足够的空间。林老三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手心全都是汗。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鬼手李手中的解石刀,喉咙里不停地咽着唾沫。
“唰!”鬼手李手腕一抖,解石刀化作一道银芒,极其精准地削去了“死鬼头”顶部的一层厚厚石皮。那石皮大约有两指厚,被削落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嗤——”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间从切口处弥漫开来,像是腐烂了多年的臭鸡蛋。紧接着,一缕黑红色的煞气如同毒蛇般从切口处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周围的修士纷纷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后退。有人咒骂道:“这什么味儿,比城外乱葬岗还臭!”有经验的老手立刻断言:“黑心煞!果然是废料!这煞气都已经侵入石心了,里面就算有源,也被污染成毒水了!”
赵括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袖子,斜睨着石子腾:“小子,准备好你的五十斤下品源石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就不让你跪下磕头了。不过你以后可得长点记性,赌石不是谁都能玩的。”他已经在盘算着拿了那五十斤源石之后该怎么花了。
石子腾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师傅,继续。”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股刺鼻的煞气只是过眼云烟。
鬼手李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手起刀落,“唰唰唰”又是几刀,将“死鬼头”的四周石皮削去了一大半。那股黑红色的煞气越来越浓郁,整块石头只剩下了人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鬼手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煞气太过浓烈,连他这个常年与石头打交道的老师傅都有些受不了。
“垮了,彻底垮了。”“别看了,这小子今天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众人已经失去了兴趣,准备散开。赵括更是直接伸出手,走到石子腾面前:“拿来吧,五十斤下品源石,少一块,本公子今天打断你的腿!”他的手掌几乎要拍到石子腾的脸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石子腾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师傅,往石心正中,直切一寸三分。力道要柔。”他说这话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鬼手李。
鬼手李一愣,他解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外行人指导怎么下刀。但当他接触到石子腾那深邃如渊的眼神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服从。
“唰。”解石刀顺着石子腾指引的方向,极其轻柔地切入了那漆黑如墨的石心之中。刀尖切入的瞬间,鬼手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触感——不是石质的坚硬,而是某种晶体特有的脆韧。
下一刻。“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层漆黑的煞气外壳,突然像蛛网一样裂开。紧接着,一股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刺骨寒意的恐怖灵气,如同井喷一般,从那裂缝中轰然爆发!“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原本烈日当空的外院,竟然在瞬间飘起了片片雪花!地面上以那块石头为中心,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几个靠得近的散修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准备散开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冻得直打哆嗦,纷纷惊骇地回过头。只见在那裂开的漆黑石心中,静静地躺着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刺目蓝光的晶体。那晶体中仿佛封印着一片微型的冰雪世界,美得让人窒息!
“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外院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鬼手李那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声音都劈叉了:“异……异种源!这是传说中的异种源,冰雪源!!!”他解了大半辈子的石,还是头一次在外院的废石区切出异种源!
“什么?!冰雪源?!”“我的老天爷!这破煞气石头里,竟然孕育出了冰雪源!难怪外面裹着一层浓烈的黑心煞,那是冰极生煞,天地造化的自我保护啊!”“拳头大小的冰雪源……这……这价值,绝对超过了五十斤纯净源!甚至能换一件品级极高的命泉法器!”
整个外院彻底沸腾了!所有人看向石子腾的目光,从刚才的鄙夷,瞬间变成了极度的狂热和贪婪!有人开始在心里盘算,这青衫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有如此毒辣的眼光。一刀暴富!这是真正的神仙难断寸玉啊!
林老三已经彻底傻眼了,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蓝光的冰雪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少……少爷……这……这……”他结结巴巴,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赵括,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他那张俊俏的脸庞,此刻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紫,简直比开了大染坊还要精彩。他手里的那两枚玉胆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转动,僵硬地握在掌心。
“五十斤纯净源……”赵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虽然是灵虚阁内门弟子,又是赵家支脉,但每月的供奉也就几斤下品源石。五十斤纯净源,那几乎相当于他几十年的积蓄!把他卖了都赔不起这个赌约!
“赵公子,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啊。”石子腾缓缓收起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括。那笑容在赵括眼中比修罗的面具还要可怕。“刚才大家可都听见了,这块冰雪源价值五十斤纯净源。按照赵公子定下的规矩,你现在,应该赔我五十斤纯净源。哦对了,还有这满地的石皮,赵公子打算清蒸还是红烧?”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附和赵括的散修,此刻纷纷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场好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着起哄,也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不起眼的青衫公子。
赵括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毒的杀机。他赵括在落霞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小子,你敢阴我?!”赵括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命泉境中期的神力轰然爆发,直逼石子腾而去。剑尖上吞吐着三尺来长的金色剑芒,将地面的冰霜都震得粉碎。“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敢在摇光石坊出老千?!这块冰雪源,明明是本公子先看上的!你使了什么妖法把它骗到了手里?!”
赵括开始信口雌黄,准备硬抢了。在落霞城,他赵家和灵虚阁的招牌,足以让他横行霸道。他不信一个毫无背景的青衫书生敢反抗。
面对赵括的威压,林老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挡在石子腾面前。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那股命泉中期的威压压得双腿发软。但石子腾却连看都没看那刺来的长剑一眼,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向了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精美楼阁。“摇光圣地开门做生意,难道就是这样任由客人在石坊内被地头蛇明抢的吗?若是如此,这摇光石坊的招牌,砸了也罢。”石子腾的声音不大,但在他那一缕极其隐秘的“乱古至尊气息”的加持下,这句话如同滚滚天雷,直接在那座三层楼阁的深处炸响!
第十八章 摇光主事平风波,冰雪神源换金卡
“放肆!”就在赵括的剑尖距离石子腾的眉心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时,一道冰冷而充满威严的暴喝声,从那座精美的楼阁中传出。紧接着,一股极其恐怖的神力波动,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外院!
“彼岸境强者?!”周围的散修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单膝跪倒在地。有人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括更是首当其冲,他那命泉中期的神力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火苗,瞬间熄灭。他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剑直接崩碎成数截,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整个人犹如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狂喷出一口鲜血,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堆废石上。那堆废石被撞得七零八落,有几块滚到了围观散修的脚边。
只见一名身穿摇光圣地标志性银色长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仿佛缩地成寸一般,从楼阁中一步迈出,瞬间来到了切石台前。他的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云端,但每一步落下都让人心头一震。此人,正是摇光石坊驻落霞城分部的主事,姬无命!姬无命虽然只是摇光圣地的一个外围主事,但彼岸境后期的修为,在这落霞城中,绝对是能和李沧海、赵无极平起平坐的顶尖人物!
“姬……姬主事!”赵括捂着塌陷的胸口,艰难地爬起来,眼中满是恐惧。他的衣襟上全是自己喷出的鲜血,看起来凄惨无比。他怎么也没想到,外院这种下等散修聚集的地方发生的一点小摩擦,竟然会惊动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事大人!
“灵虚阁的弟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姬无命冷冷地扫了赵括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碾死的蚂蚁,“我摇光石坊的规矩,进门皆是客,买卖凭眼力,愿赌需服输!你在这里信口雌黄,强买强卖,是欺我摇光无人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晚辈……晚辈不敢!”赵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是晚辈鬼迷心窍,冲撞了石坊的规矩!求姬主事高抬贵手,饶晚辈一命!”他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没几下就磕破了皮。
姬无命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赵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石子腾。就在刚才,他正在楼阁内闭关,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苍凉且霸道的气息直接穿透了他的神识防御,在他的脑海中炸响。那一瞬间的战栗,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面对圣地长老的错觉!当他冲出来时,那股气息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青衫书生。
“是他在隐藏修为?还是有哪位路过的大能暗中传音?”姬无命心中惊疑不定。但在摇光圣地这种大势力混迹多年,他深知一个道理:看不透的人,绝不可轻易得罪。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强者,而是你不知道他有多强的神秘人。
“这位小兄弟,让你受惊了。是我摇光石坊管理不严。”姬无命竟然微微拱手,对着石子腾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这一幕,让周围那些还没爬起来的散修们眼珠子掉了一地。堂堂摇光石坊的主事,彼岸境大能,竟然对一个穷酸书生如此客气!
“无妨。姬主事秉公办理,石某佩服。”石子腾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他的姿态既不显得傲慢,也不显得卑微,恰到好处。
“小兄弟好眼力,竟然能在这废石堆里切出冰雪源。这等源术造诣,即便是在我摇光圣地,也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姬无命看了一眼那块散发着寒气的冰雪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块冰雪源品质极高,就算是在内院也不多见。
“运气罢了。”石子腾微微一笑,随后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赵括,“姬主事,这赌注……”
姬无命立刻会意,转头冷冷地看着赵括:“赵括,愿赌服输。这块冰雪源价值五十斤纯净源。你现在立刻拿出同等价值的源石,或者法器,交予这位小兄弟。否则,今日你就别想走出这摇光石坊的大门!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去灵虚阁,找你们王执事讨个说法!”他说这话时,彼岸境后期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让赵括感到一阵窒息。
赵括面如死灰。他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彻底栽了。如果姬无命真的去找王执事,他绝对会被扒掉一层皮,甚至被逐出内门!王执事最近正在气头上,要是再因为这种丢人的事被摇光石坊找上门,非得把他活剐了不可。
“我……我给!我给!”赵括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他颤抖着双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十几斤下品源石、三株百年灵药、一把命泉初期的长剑法器,以及几瓶保命的丹药。那些东西被他一股脑地倒在地上,看上去寒酸得可怜。“姬主事……晚辈身上只有这些了,加起来……加起来大概值二十斤纯净源。”赵括带着哭腔说道。他此刻是真的哭了,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姬无命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点东西很不满意。他看向石子腾,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石子腾淡淡地瞥了那一堆破烂一眼,摇了摇头。那十几斤下品源石都是杂质极多的次品,三株百年灵药药力已经流失了大半,长剑法器也只是命泉初期的普通货色。
就在赵括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罢了。看在你灵虚阁的面子上,这剩下的三十斤纯净源,你就写张欠条吧。”石子腾慢条斯理地说道,“限你三日内,连本带利送到我这老仆手中。否则……石某会亲自去灵虚阁,或者赵家,取你的项上人头。”石子腾这番话,说得极其平静,但配合着他之前切出冰雪源的神秘,以及姬主事的偏袒,落在赵括耳朵里,却如同催命符一般。
“是!是!多谢公子不杀之恩!我一定送来!一定送来!”赵括如蒙大赦,当场咬破手指,用精血写下了一张欠条,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林老三。那欠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欠款数额和日期,末尾还按了一个血指印。然后赵括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摇光石坊,连地上的源石和灵药都没顾上捡。
看着赵括离去的背影,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他刚才没有逼死赵括,可不是什么发善心。赵括是灵虚阁内门弟子,也是赵家子弟。放他回去,这三十斤纯净源的亏空,他必然要去想办法填补。在如今这李赵两家联合、灵虚阁备受猜忌的敏感时期,赵括的任何异动,都会成为点燃落霞城这火药桶的一根新导火索。
“小兄弟好气魄。”姬无命对石子腾的应对十分满意,既保全了摇光石坊的声誉,又卖了灵虚阁一个面子,这年轻人绝对不简单。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但像眼前这位这样深不可测的,还真不多见。
“这块冰雪源,不知小兄弟打算如何处理?”姬无命目光灼热地问道。异种源极其罕见,对于修炼水系功法的修士来说更是无价之宝,摇光圣地自然想要将其收入囊中。
“姬主事若是有意,石某愿意将其出售给石坊。”石子腾顺水推舟地说道。他现在需要的是海量的普通纯净源来填补苦海,这种单一属性的异种源对他来说反而不好吸收。冰雪源的属性太过单一,强行吸收会打破他体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五行平衡。
“爽快!”姬无命抚须大笑,“这块冰雪源品质极高,我摇光石坊愿意出六十斤纯净源收购!小兄弟意下如何?”他直接加了十斤,既是表达诚意,也是想交个朋友。
“成交。”石子腾点了点头。
姬无命一挥手,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过来。那侍女脚步轻盈,托盘稳稳地端在手中。揭开红布,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十块晶莹剔透的纯净源,散发着浓郁的生命精气。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品质极高。除此之外,托盘上还有一张闪烁着银光的玉石卡片。
“小兄弟,这是我摇光石坊的‘银云贵宾卡’。凭此卡,你可以随意进出石坊的内院,并且在购买石料时,享受九折优惠。”姬无命亲自将玉卡递给石子腾,递出了一根橄榄枝。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个年轻人将来绝非池中之物,提前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多谢姬主事。”石子腾没有推辞,将玉卡和纯净源收入了苦海之中。那六十斤纯净源入体的瞬间,他苦海中的金色命泉微微一震,开始贪婪地吸收这股纯净的能量。
林老三在一旁看得口干舌燥。乖乖!这才一炷香的功夫,少爷就空手套白狼,不仅赚了六十斤纯净源,还拿到了一张价值连城的欠条和一张摇光石坊的贵宾卡!这敛财的速度,简直比血杀堂杀人还要快啊!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两块碎源花得太值了,要不是他给那个护卫塞了钱,他们连石坊的大门都进不来。
“小兄弟若是还有兴致,不如去内院转转?”姬无命做了个“请”的手势,“内院的石料,皆是来自太古矿区深处的老坑,虽然价格昂贵,但若是切出稀世珍宝,那可是能惊动东荒的大机缘。”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似乎很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还能创造什么奇迹。
“正有此意。劳烦姬主事带路。”石子腾微微点头。他也正想去内院看看,那里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所在。
在一众外院散修敬畏、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石子腾带着林老三,跟在姬无命的身后,大步踏入了那扇象征着落霞城真正权贵和巨富才能进入的内院大门。那些散修们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纷纷议论起来,猜测这个青衫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十九章 内院深处遇故人,风云诡谲暗藏杀
穿过一道极其繁复的隐匿阵法光幕,石子腾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如果说外院是一个喧闹的菜市场,那么内院就是一个静谧而高雅的仙境。灵气化作淡淡的雾霭在空中飘荡,吸一口就让人感到浑身舒泰。地上铺着温润的白玉石板,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庭院中,亭台水榭,奇花异草,应有尽有。一株千年灵桃树正在绽放,花瓣飘落在灵泉中,随波逐流。
而摆放在内院各处的石料,数量虽然远少于外院,但每一块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有的石料表面甚至天然形成了各种奇异的神纹,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这些石头都是真正的老坑石,来自太古矿区深处,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最便宜的一块也要上百斤纯净源,最贵的几块标价甚至达到了数千斤。
这里,才是真正的豪赌之地。动辄几百上千斤纯净源的交易,每天都在这里上演。来这里赌石的,要么是各大世家的家主长老,要么是修为高深的散修大能。
“小兄弟,你自行看石,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伙计。老朽还有些俗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了。”姬无命拱了拱手。他身为一坊主事,能亲自带石子腾进来,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姬主事自便。”石子腾说道。
等姬无命走后,林老三这才敢大口喘气。“少爷,这里面的气息太吓人了。我刚才偷瞄了一眼,那边坐着喝茶的,好几个都是命泉后期,甚至还有神桥境的高手!”林老三压低声音,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坏了哪块石头,把命搭在这里。
石子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极其敏锐地扫过内院的一处凉亭。那凉亭建在一片人工湖的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与岸上相连。在那里,坐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坐在主位的,赫然是灵虚阁驻落霞城分部的主事,王执事!王执事今天穿了一身便服,但那股神桥境特有的威压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而在王执事旁边作陪的,则是几个落霞城中小家族的族长,都是些命泉境的修士。但最让石子腾感到意外的是,坐在王执事对面的,竟然是一个蒙着面纱、身段婀娜的女子。虽然隔着面纱,但石子腾一眼就认出了她那独有的气息。赵家大小姐,赵霜!
“有意思。”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昨晚李家二少爷惨死,李沧海和赵无极一大早就结成了同盟,准备向灵虚阁施压。按理说,赵霜作为赵家嫡女,此刻应该在家族里备战才对。可她竟然背着赵无极,偷偷跑来摇光石坊的内院,与灵虚阁的王执事私下会面!
“看来这落霞城的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啊。”石子腾没有立刻靠近凉亭,而是走到一块标价“三百斤纯净源”的巨大卧牛石前,装作正在仔细打量石皮纹路的模样。那块卧牛石足有一人多高,通体暗红,石皮上隐隐有牛毛般的纹路。他暗中却已经将神识释放了出去。
以他如今神桥境的修为,加上乱古法则对神识的恐怖振幅,他的神识犹如无形的丝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凉亭周围布置的简易隔音阵法,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隔音阵法在王执事看来已经足够隐秘,但在石子腾面前却形同虚设。
凉亭内。王执事端着茶盏,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王执事重重地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李沧海那个老匹夫,自己儿子被仇家杀了,竟然联合赵无极,把屎盆子扣到我灵虚阁的头上!他们今天早上甚至开启了护族大阵,这是在向我灵虚阁示威吗?!”
旁边几个小家族的族长吓得噤若寒蝉,连连附和:“王执事息怒。李、赵两家如此猖狂,确实没把灵虚阁放在眼里。我们几个家族虽然势力不大,但都愿意站在灵虚阁这边。”
赵霜坐在对面,一双美眸中流转着精明的光芒。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蛊惑。“王执事,您且消消气。李明之死,确实太过蹊跷。现场留下了血杀堂的铜牌令,这等手笔,除了您,在这落霞城里,李沧海自然想不到第二个人。”赵霜这话,表面上是在分析,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拱火。这也是石子腾之前通过魔符给她下达的隐秘指令:火上浇油。
果然,王执事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老夫若是真要杀他李明,何须遮遮掩掩买通血杀堂?!老夫一巴掌就能拍死他!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做局,想要挑起我灵虚阁和落霞城本土世家的血拼!”他说话时额头青筋暴跳。
说到这里,王执事突然死死地盯住赵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家丫头,你父亲今天早上可是和李沧海穿了一条裤子。你现在却偷偷跑来见老夫,到底有何居心?”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刀,直刺赵霜。
赵霜没有慌乱,她站起身,盈盈一拜。“王执事明鉴。我父亲老糊涂了,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但我赵霜却不愿看着赵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血杀堂的杀手既然能杀李明,未必不能杀我。小女子今日前来,是想给王执事指一条明路,也是给自己寻一个靠山。”
“哦?”王执事眯起眼睛,冷笑一声,“你一个命泉初期的小丫头,能给老夫指什么明路?”
赵霜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丝狠辣。“王执事,既然李、赵两家已经认定是您干的,并且开启了大阵准备对抗。您现在无论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信的。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你……你想让老夫先动手?”王执事心中一震,他虽然跋扈,但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大家族,还是有些发怵。
“不需要您亲自对李沧海和父亲动手。”赵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您只需要将计就计。李家现在群龙无首,唯一的少家主李元,是个十足的草包。今晚,李元会为了安抚人心,亲自带队去外城巡视李家的几处重要矿脉。”
“只要王执事您能在这巡视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李元给……”赵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李家两个少爷一夜之间全死光,李沧海必定急火攻心,走火入魔。到时候,李家大乱,我再从内部策反赵家的一些族老,倒戈相向。这落霞城,不就彻底落入您王执事的掌控之中了吗?至于那部《幽冥化血诀》,自然也是您的囊中之物。”
听完赵霜的这番极其狠毒的“绝户计”,王执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心如蛇蝎的女子,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寒意。世家无亲情,这赵霜为了自己的前途,竟然连自己的盟友和家族都能算计进去!但不得不说,这个计划,极其诱人!只要李元一死,李家绝后,必然大乱。到时候他灵虚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李家的产业。
“好!好一个狠毒的女娃!”王执事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李元今晚出城的路线,你可知道?”
“路线图我已经带来了。”赵霜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王执事,此事若成,小女子只求灵虚阁的一个内门名额,以及那部古经的一个拓印本。”
“成交!”王执事一把抓过玉简,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凉亭外。石子腾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漂亮。”他在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句。赵霜这枚棋子,用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这招“驱虎吞狼”,不仅将王执事的杀机引向了李元,更是在李、赵、灵虚阁之间,埋下了一颗即将引爆的超级炸雷。
“今晚的落霞城外,看来会有一场好戏。”石子腾收回神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块标价三百斤纯净源的“卧牛石”上。他的破妄之瞳悄然运转,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紫色的光华。在这块卧牛石的核心深处,他看到了一团比冰雪源还要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呈淡金色,如同一轮微型的太阳被封在了石头里。那是比冰雪源更高一个品级的异种源——地脉源心。其价值,至少在一千斤纯净源以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冰雪源还要冰冷的弧度。乱局已经布好。现在,他该在这摇光石坊的内院,狠狠地捞一笔,为自己突破道宫秘境,储备足够的资源了。
“老林叔,把我们身上所有的纯净源,全都拿出来。”石子腾指着那块庞大的卧牛石,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这块石头,本公子要了。今日,我要让这摇光石坊,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