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界外围那场风波刚平息,中心地带的远古擂台就开始发光了。
那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整片天地都跟着晃眼。擂台周围原本笼罩着的混沌雾霭正在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台面——那是用混沌神石整块打磨出来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跟活物似的,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恐怖波动。
仙古秘境里还活着的人,不管在哪个犄角旮旯,此刻都能感受到那股召唤。那是真仙传承在呼唤,是这秘境最后、也是最大的造化在招手。
“小昊,毅儿,恒儿。”
叶凡——也就是石子腾——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战意高昂的小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石昊正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擂台打他个三百回合。石毅一如既往地沉稳,重瞳深处却也有光芒在流转。石恒刚跟十冠王对了一拳,这会儿还在兴奋,手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几女站在一旁,月婵清冷,清漪灵动,火灵儿明艳,云曦温婉,魔女则靠在石子腾身侧,似笑非笑。
“你们带着其他人先去中心擂台占个好位置。”石子腾嘱咐道,“记住,别主动惹事。但若是有人不长眼,就往死里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大伯,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石昊一愣。
石毅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了石子腾刚才看向某个方向时的神色变化。他点了点头:“父亲可是有其他安排?”
石子腾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站在自己身侧的魔女,语气平淡:“我与你们魔女婶婶去办点私事,晚些时候再去擂台找你们。”
“哦——办私事啊——”
石昊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石子腾和魔女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那笑容,懂的都懂。
“懂了懂了!”他一拍大腿,“大伯你们慢慢办,不着急!我们在擂台上多打几场就是了!反正那擂台又跑不了,对吧?”
“找打是不是!”
魔女俏脸飞过一抹红晕,玉手一扬,作势要打。石昊一个闪身躲到了石恒背后,探出脑袋嘿嘿直笑。
“行了,别贫嘴了。”石子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吧。记住我教你们的先天之炁,莫要在外人面前丢了我们这一脉的脸面。”
他挥了挥手。
一群年轻人化作数道璀璨的神虹,直奔光明界中心而去。石昊飞在最前面,一边飞还一边回头朝石子腾挤眉弄眼,那表情欠揍得很。石恒跟在他旁边,忍不住问:“哥,你刚才那笑啥意思?”
“小孩子别问。”石昊一本正经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跟你差不多大!”
“那你也别问。”
石恒:“……”
目送着这群小崽子消失在云海尽头,魔女才收起脸上的娇嗔。她上前一步,轻轻挽住石子腾的手臂,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子腾大哥,你把他们都支开,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回想起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剑意。
“刚才那股剑意,虽然一闪就没了,但我感应得很清楚。那剑意里没有半点仙气的加持,却透着一股连虚空都要被斩断的极致野性。这仙古之中,何时出了这等专修肉身的怪物?”
石子腾反手拍了拍魔女的手背,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骄傲与柔情。
“那不是外人。那是渊儿。”
“渊儿?!”
魔女大吃一惊,红润的小嘴微张,眼睛都瞪大了。
“你是说……你和雨柔姐姐的次子,石渊?”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沉默寡言的少年,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成天抱着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发呆。别人修炼的时候他在发呆,别人玩耍的时候他还在发呆,整个人就跟一块石头似的,闷得让人着急。
“不错,正是他。”石子腾点了点头。
随后他揽住魔女纤细的腰肢,一步跨出。两人身形瞬间融入了层层叠叠的虚空之中,没有带起一丝空间涟漪,就跟两滴水融进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去看看这头独自在仙古里厮杀的小老虎,如今长出了怎样锋利的獠牙。”
……
光明界极西之地,有一处险恶绝伦的古地,名叫万丈崖。
这地方不是什么山脉,而是仙古纪元一场盖世大战留下的伤疤。据说当年有两位无上存在在这里厮杀,其中一位一剑劈下,硬生生在大地上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大裂谷。崖壁陡峭得跟刀削似的,崖底常年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猩红血雾——那是当年战死的强者留下的煞气,历经万古也没消散干净。
这里的虚空极度不稳定,到处都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杀戮残痕。寻常修士别说进去了,就是靠近一些,都有可能被那些乱流撕成碎片。
然而此刻,这万丈崖的边缘,却正在上演着一场惨烈无比的单方面屠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听着就让人牙酸。
一名外界进来的真一境巅峰天才,被一杆生满倒刺的黑色长矛直接洞穿了胸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长矛上附带的恐怖毒火就把他整个人点燃了。那火是墨绿色的,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几个呼吸的工夫,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一具焦炭。
他的元神刚从焦炭里逃出来,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兜住了。网收紧的瞬间,元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被绞得粉碎,化作点点光雨消散。
“哈哈哈!”
崖壁之上,站着数十名服饰古怪的修士。他们身上布满了各种图腾刺青,气息彪悍得吓人。每一个至少都是真一境后期的修为,有几个甚至已经到了圣祭境,虽然没修出仙气,但在原住民里也算是顶尖天才了。
而在他们中央,赫然端坐着两名老者。那两名老者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实打实的天神境强者!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这些仙古原住民中的天才和老辈强者,心里门儿清。光明界中心那座远古擂台的争夺战,太惨烈了。十冠王、谪仙那些古代怪胎,一个比一个变态,他们这些原住民天才冲上去,纯粹就是送菜。
但他们又不甘心空手而归。
于是就想出了这个损招——退而求其次,在这通往光明界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专门洗劫那些落单的外界修士,抢他们的道种、法器和随身资源。反正这万丈崖本来就凶险,死几个人太正常了,谁能查得出来?
短短半日时间,死在万丈崖前的外界天才,已经多达数百人。
崖壁下方的血雾,被新鲜的血液一染,变得更加浓郁了。猩红猩红的,看着就瘆人。
“乌木长老,这一批外来者也太穷了。”一名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年轻原住民踢了一脚地上的焦炭尸体,满脸不屑地抱怨道,“除了几株拿得出手的圣药,连一颗完美的道种都没有。咱们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些穷鬼?”
那名被称为乌木长老的天神境老者,手里把玩着两枚刚刚剥夺下来的残缺道种。那些道种上布满了裂纹,光泽黯淡,明显是被人挑剩下的破烂货。
他冷笑一声:“不急。现在光明界才刚刚开启,那些真正的肥羊还在路上。刚才老夫已经用天神法旨封锁了这方圆八百里的虚空,只要是从这条路走的外来者,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把残缺道种收进怀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们身上的机缘,都将是我们部落崛起的资本!”
“长老英明!”
周围的原住民天才们纷纷爆发出嗜血的狂笑,笑声在万丈崖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崖壁上的食腐怪鸟。
就在这时。
浓郁的血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却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每一步落下,都让人心头一跳,血液都跟着那个节奏在跳动。
更诡异的是,周围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在这脚步声响起之后,竟然都诡异地平息了下来。那些原本四处乱窜的空间裂缝,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避让,绕开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乌木长老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天神境的庞大神识如同风暴般向着血雾深处席卷而去。他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他封锁的区域里大摇大摆地走路。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片区域时,却仿佛撞在了一堵由神金浇筑的铁墙上。
“砰!”
神识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震得他脑海中一阵气血翻腾,眼前都黑了一瞬。
“什么人?!”乌木长老大喝一声,右手猛然探出,“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