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平静的话语落下,广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炎魁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与残忍交织的神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
“好!有种!老子就等你这句话!”炎魁狂笑,手中赤红战刀火焰暴涨,刀尖直指石子腾,“第三场,各凭本事!生死不论!小子,纳命来吧!”
他话音未落,已然暴起发难!显然是想抢占先机,打石子腾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丝毫花哨,炎魁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战刀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与焚山煮海般的恐怖热浪,当头劈向石子腾!这一刀,凝聚了他真神境巅峰的磅礴灵力与一身蛮力,更蕴含着暴怒之下毫无保留的杀意!刀未至,那股灼热锋锐的刀意已压迫得石子腾身后不远处的天云宗三人脸色发白,踉跄后退。
“叶兄小心!”魔女惊呼。
摇光眼神一凝,手已按上剑柄,但终究没有动作。这是约定好的第三场,旁人不得插手。
面对这势若雷霆的一刀,石子腾却仿佛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就在战刀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烈焰几乎要舔舐到他发丝的刹那——
石子腾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只是向左侧,踏出了半步。
正是这恰到好处的半步,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最盛的中线。赤红战刀擦着他的右肩衣袍落下,狂暴的火焰刀气将他身侧的白玉地面斩出一道深达数尺、边缘焦黑的沟壑!碎石与火星溅射到他身上,却被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青金色微光悄然弹开。
一刀落空,炎魁眼中厉色更甚,刀势不收,借着下劈之力,手腕一拧,战刀横着拦腰扫来!变招之快,显示出他丰富的战斗经验。
石子腾依旧没有硬接。他脚下步伐再变,如同风中飘絮,顺着刀势带起的灼热气浪向后飘退,身形轻盈灵动,仿佛没有重量。战刀锋利的刀刃再次贴着他的腰腹掠过,斩了个空。
“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是男人就跟老子正面硬刚!”炎魁怒吼,心中却暗暗心惊。对方这身法看似简单,但每一步的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恰好躲过他力量最盛、变化最难之处,这份眼力与对身体的控制,绝非寻常真神境修士能有。他接连两刀势大力沉,消耗不小,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让他更加焦躁。
“炎魁谷主刀势凶猛,在下不过暂避锋芒。”石子腾的声音平静传来,他身形已在数丈外站定,目光清澈地看着炎魁,“不过,若谷主只有这般蛮力,恐怕难以如愿。”
“狂妄!”炎魁大怒,不再保留,周身火焰灵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数丈、模糊的火焰巨人虚影!巨人手持火焰巨刃,与炎魁动作同步,威势顿时倍增!
“赤炎战法·火神附体!”
炎魁气息再次暴涨,速度力量陡增,手中战刀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刀幕,带着火焰巨人的威压,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石子腾笼罩而去!刀光纵横,火焰肆虐,将石子腾所有退路封死,逼他硬撼!
这一次,石子腾没有再一味闪避。
他右手虚握,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暗沉、并无华丽光泽的长柄战斧,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斧身线条简洁,唯有斧刃处流转着一抹内敛的暗金寒芒。此斧正是他早期炼制、一直未曾动用的随身兵器之一,虽非吞雷神斧那等至宝,却也材质非凡,经他自身道韵常年温养,锋锐坚固,更与他心意相通。
面对席卷而来的赤红刀幕,石子腾不退反进,双手握斧,简简单单,一斧劈出!
这一斧,没有炎魁刀法那般绚烂的光焰与骇人的声势,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沉重与精准。斧刃划过空气,带起低沉的风雷之音,暗金光芒一闪而逝,直直斩入那漫天刀影的核心!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广场!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斧刃与刀锋实打实地碰撞在一起!
预想中石子腾被劈飞或者兵器断裂的场景并未出现。那看似普通的战斧稳稳架住了炎魁狂暴的火焰战刀!狂暴的火焰刀气冲击在斧身之上,竟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四散溃灭,未能撼动石子腾分毫!反倒是炎魁,感觉刀身上传来一股凝练厚重、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恐怖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渗出!
“什么?!”炎魁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全力一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正面架住?对方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之强?!
不待他多想,石子腾手腕一翻,战斧顺着刀身滑切而上,暗金斧刃如同毒龙出洞,直削炎魁握刀的手腕!变招之快,角度之刁钻,与方才大开大合的硬撼截然不同!
炎魁大惊,急忙抽刀回防,同时身形暴退。然而石子腾如影随形,战斧化作一道道朴实无华却又凌厉无比的轨迹,或劈、或砍、或撩、或扫,招招不离炎魁要害,速度越来越快,力量却凝而不散,每一次碰撞都让炎魁气血翻腾,手臂酸麻。
更让炎魁憋屈的是,对方的力量明明感觉并不比自己巅峰时强多少,但每一次碰撞,那股力量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凝练到了极点,且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与穿透之力,透过他的护体火焰与战刀,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与脏腑!而他的火焰刀气轰击在对方身上,要么被那层淡金色微光化解,要么被对方以精妙的身法卸开,收效甚微。
他身后的火焰巨人虚影咆哮连连,巨刃挥舞,试图帮忙,却被石子腾闲庭信步般穿梭在刀光斧影之间,以更小的幅度、更精准的移动,轻易避开。偶尔一斧劈在巨人虚影上,便能斩灭大片火焰,令虚影黯淡几分。
广场上,只见赤红色的火焰刀光与暗青色的斧影交织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炎魁怒吼连连,攻势狂暴,如同发狂的火龙;石子腾则身形飘忽,斧法简洁凌厉,如同穿梭于雷暴中的游隼,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并予以精准反击。
“这……这叶凡的斧法……”摇光看得目不转睛,冷峻的脸上满是凝重,“看似简单直接,实则大巧不工。每一斧的力量、角度、时机都近乎完美,没有丝毫多余。更可怕的是他对战局的掌控,仿佛能预判炎魁的每一次攻击。这绝不仅仅是战斗经验丰富能做到的,需要对力量、空间乃至对手心理有极深的理解。”
丹辰子也惊叹:“叶道友竟还精通如此刚猛凌厉的战斧之法?而且,他的肉身力量似乎也强得离谱,竟能与专修肉身的炎魁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魔女则拍手笑道:“叶兄好厉害!揍他!对,砍他左路!哎呀,差点!没关系,再来!”
赤炎谷众人早已看傻了眼,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霸道强横的谷主,此刻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压着打?虽然场面看似激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炎魁完全处于被动,久守必失!
“谷主!”火云长老焦急大喊,却又不敢违背规矩插手。
清虚子道长也捋着胡须,眼中异彩连连:“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这叶凡,绝非池中之物!”
场中,久攻不下,反而屡屡受挫,炎魁心中的暴怒渐渐被一丝惊惧取代。他意识到,这个叶凡的实力,恐怕远超他预估!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这是你逼我的!”炎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战刀之上!战刀嗡鸣,赤红光芒暴涨,刀身上的火焰颜色骤然加深,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温度再次飙升,连空间都仿佛要被烧融!
同时,他身后的火焰巨人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竟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火光,融入他体内!炎魁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狂暴和不稳定,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但他的力量,却在瞬间突破了某个界限,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禁术·焚血祭炎!”有见识广博的散修惊呼,“以精血和部分本源为祭,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力量!这是拼命了!”
“叶凡!给老子死!”炎魁双目赤红,如同疯魔,双手握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暗红流光,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无视一切防御与闪避,直刺石子腾心口!这一击,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与疯狂意志,已是不死不休的杀招!
“叶兄!”魔女吓得花容失色。
摇光瞳孔一缩,几乎就要拔剑!
就连清虚子也脸色一变,准备出手干预,以免闹出人命。
面对这避无可避、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绝命一击,石子腾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了然与淡淡的失望。
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握斧的姿势,微微调整。
在暗红刀光及体的前一刻,他手中的战斧,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向上撩起。斧刃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并非硬挡,而是从侧面,精准无比地“搭”在了炎魁那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意志的刀锋侧面某一点上。
下一刻,石子腾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旋。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杠杆”与“搅动”原理的奇异力量,透过斧刃传递过去。
炎魁那原本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刀势,如同被无形的手掌轻轻拨动了一下方向,又像是高速旋转的陀螺被轻轻一磕,轨迹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偏转!
嗤!
暗红色的刀光擦着石子腾的左肩掠过,将他身后数十丈外的一根支撑广场边缘的玉石巨柱,无声无息地洞穿、熔化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而炎魁本人,则因为这凝聚全力的一击被巧妙引导、重心失控,带着惯性,如同一个沉重的沙包,踉跄着向前猛冲了十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用战刀拄地,稳住身形,却是气血逆冲,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周身那狂暴的暗红火光也迅速熄灭,皮肤上的裂纹渗出鲜血,显然施展禁术的反噬开始显现。
而他手中的战刀,刀尖处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不自然的弯曲!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石破天惊、仿佛能毁灭一切的绝命一击,竟然……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带偏”了?连对方的衣角都没伤到?反而施术者自己遭到重创?
这是什么手段?!
炎魁拄着刀,剧烈喘息,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连衣袍都未曾破损多少的石子腾,眼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丝绝望。他无法理解,自己拼尽一切、甚至动用禁术的一击,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被破解。
石子腾收斧而立,看着炎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力量:
“炎魁谷主,你的刀,够快,够猛,够烈。”
“然,过刚易折,过烈则焚己。”
“你将力量凝聚于一点,追求极致的毁灭,却忽略了力之流转,势之变化。眼中只有目标,心中只有杀意,却忘了手中之刀亦有灵性,需顺势而为,而非一味强驱。”
“刀者,器也。驭器者,当明器性,知进退,懂方圆。你的火,烧得再旺,若不能掌控其‘薪柴’与‘方向’,终将引火烧身。”
“这第三场,还要继续吗?”
炎魁呆呆地听着,脸上的暴怒与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惨白与颓然。他看了看自己手中弯曲的战刀,感受着体内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与空空如也的灵力,又看了看对面那深不可测的白衣青年。
继续?拿什么继续?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眼中仿佛孩童挥棒;他拼尽一切的杀招,被对方随手拨开。差距,太大了。
“我……”炎魁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低头,“我……输了。”
三个字吐出,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赤炎谷众人一片哗然,有人不甘,有人惊恐,有人茫然。火云长老长叹一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炎魁。
清虚子适时上前,朗声道:“第三场,叶凡小友胜!三局两胜,叶凡小友一方,全胜!按照约定,赤炎谷需即刻退出此次对青霖殿传承的争夺,并不得再行骚扰叶凡小友一行!炎魁道友,可有异议?”
炎魁低着头,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无力:“无……异议。我们……走。”
赤炎谷众人虽有不甘,但谷主已认输,清虚子与众多目光注视下,也不敢造次,只能搀扶着受伤的炎魁和火云长老,灰头土脸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雾气中。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清虚子转向石子腾,拱手笑道:“叶凡小友神通广大,连败赤炎谷强敌,令人叹服。如今约定已了,不知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石子腾还礼:“多谢清虚子前辈主持公道。此间事了,我等打算离开此地,觅地消化此行所得。”
清虚子点头:“正当如此。仙古秘境机缘虽多,却也危机四伏,小友还需谨慎。贫道与几位同门,也要往他处探索了,就此别过。”
“前辈保重。”
灵墟洞天几人也对石子腾等人友善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其余围观的散修和小势力,见最强硬的赤炎谷都已败走,更无人敢打石子腾等人的主意,也纷纷散去,或探索他处,或离开广场。
广场上,很快只剩下石子腾一行,以及……一直缩在角落、眼神闪烁不定的幽魂老祖及其聚拢的几人。
幽魂老祖见石子腾目光扫来,心中一凛,脸上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叶……叶凡道友,恭喜恭喜!道友神威,老夫佩服!老夫……我等这就离开,不打扰诸位了!”说罢,连忙带着那几个手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生怕石子腾找他算账。
至此,青霖殿前的所有麻烦,暂时告一段落。
魔女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总算都打发走了!叶兄,你刚才那几下真是太帅了!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怎么做到的?我都没看清!”
摇光也看向石子腾,眼中充满探究:“叶道友最后破解炎魁禁术一击的手法,似乎并非单纯的力量或技巧,倒像是……触及了某种‘势’与‘力’的根本运用之理?”
石子腾收起战斧,淡淡道:“无非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罢了。炎魁心气已失,招式用老,破绽自现。”
他没有深入解释。方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运用了他斩我境对力量法则更深层次的理解,以及开天道纹蕴含的一丝“破法”真意,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化解那狂暴一击。但这些,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他转向众人,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陈风、气息未平的魔女、以及有些疲惫但精神振奋的丹辰子、摇光等人,最后看向远处那座依旧敞开着缝隙的青霖殿。
“此地不宜久留。赤炎谷虽退,难保没有其他心思叵测之辈暗中窥视。我们即刻离开,先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让大家疗伤调息,消化所得。”
众人自然无异议。此番青霖殿之行,虽历经波折,但收获巨大,也确实需要时间沉淀。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石子腾带领,快速离开了青霖殿前的广场,沿着来时的路径,向百草园外围退去。
只是他们并未察觉,在广场边缘那片残留的、被炎魁刀气熔毁的玉石巨柱阴影中,一道极其淡薄、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虚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虚影无声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非人的笑容,随即如同水渍般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更远处,百草园那弥漫的七彩药雾深处,一些古老而强大的气息,似乎也被青霖殿前的战斗波动隐隐触动,发出了低沉而模糊的共鸣。这座沉寂了万古的仙宗药园,随着越来越多外来者的深入,正悄然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石子腾等人的秘境之旅,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