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变异体从侧面冲了出来——
方向不是从楼梯口的正前方,是从楼梯口的侧面。
这变异体并没有去扑马权,而是改变了方向扑向火舞。
火舞的右膝在楼梯口依然站不稳——这个怪物是知道的。
但这个怪物的爪子还没碰到火舞的防护服,十方的左掌已经拍在了它的脸上去了。
虽不是金刚之身的掌法——但那需要功法根基。
也就是普通人的一掌。
掌根砸在变异体的鼻梁上,鼻梁塌了。
变异体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破绽——
火舞的砍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切进变异体的颈部,从下颚切到耳根。
变异体的头歪了一下,身体侧倒在了地上,血从颈部切口立即喷了出来,洒在了地砖上。
变异体的血不是温的感觉很烫。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地铁站里,变异体的体温比一般的普通人要高得很多。
剩下的五只变异体此时并没有立刻冲出来。
这些变异体好像发生了什么,立即缩回了楼梯口的下面。
漆黑里,十方轻轻的拍了一下左掌。
他此举并非为驱袭扰之物,只为探明四周动静,确认周遭环境。
还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的左掌依然还能战斗。
和尚的新皮肤在拍掌的时候发出了极其细微的脆响,不是骨头碎了,是掌心的皮肤在压力下绷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掌——在黑暗里看不清,但和尚还是能够感觉到。
嫩红色的新皮肤在刚才那一掌之后并没有破。
没有破就表示着还能战斗。
五只变异体缩回楼梯口下面之后,站厅层大概安静了大有三秒的时间。
但这三秒的时间不是真的安静——
是变异体在重新调整着自身的位置。
它们在楼梯下面的狭小空间里挤成了一团,彼此的呼吸混在一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嘶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反弹。
马权站在楼梯口的正前方,砍刀横在身前,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刚才横斩劈中了第一只变异体时溅上去的血还在依然冒着热气,在刀身上凝成了极细极小的血珠。
血珠顺着刀刃在往下淌,滴在了地砖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厅里显得格外清楚。
“这些怪物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冲过了。”火舞说。
她把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枯竭的风暴核心在掌心里没有反应——不是感知不到,是气流变得太乱了。
楼梯口下面有热气在往上涌,有变异体呼吸搅动的涡流,有马权刚才横斩带起的刀风残留在空气里。
所有的这些气流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极其不稳定的空气团。
火舞能从中分辨出了五只变异体的位置——不是在靠异能,是在依靠着自己这些年来,在末日生存的经验进行着推验。
变异体在狭窄的空间里移动时,身体会自动的去挤压空气,挤压的频率和幅度和人在移动时又不一样。
人的移动是平稳的,有节奏的。
变异体的移动是抽动的,而每一次的抽动都会带起一股极其短促的气流。
火舞数到了五次抽动。
“这些变异体正在调整着位置。”她说。
“最前面的那一只——蹲在了第三级的台阶上。
这只怪物好像在等什么。
后面的四只正在散开——
不是要跑,是要从两侧绕出来。
这个楼梯口有两侧——左边和右边。
左边的通道通往维修通道入口,右边通往月台。
这些变异体想从右侧绕出来,绕到我们的后面。”马权没有回头。
他把砍刀从右手换了个角度,刀尖从横在身前变成斜指地面。
“右边通道宽度。”马权说。“两米。够一个人守了。
火舞你去。
十方跟我守正面。”火舞没有去回答——不是不说话,是已经在行动了。
火舞用短刀拄地,右膝在转身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管那个声音,单腿往右侧通道的方向蹦了过去。
每一步落地都在地砖上溅起了一小片冻硬的泥垢。
走到右侧通道入口的时候火舞停了下来,把短刀插进地面,换成了一把砍刀。
砍刀比短刀还重,但握在手里的感觉又有的——
不是因为刀好,是因为她知道十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马权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火舞已经在右侧通道入口站定,然后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楼梯口正前方。
五只变异体。
最前面那一只在第三级台阶上蹲着,他能感觉到——
不是看见,
是剑纹感应到它的体温。变异体的体温比人高,在黑暗里像一团模糊的热源。
剑纹脉动的频率从每分钟三十次升到了每分钟四十次——不是紧张,是在准备。
准备接敌的时候剑纹会自动调整脉动频率,让真气在经脉里的流转速度加快。
不足半成的九阳真气在经脉里缓缓加速,像是把最后一点炭火从灶膛的各个角落给扒拉到了风口。
这堆炭火燃烧不了多久,但还是能够在燃烧一次。
第一只变异体从楼梯口冲出来了。
不是扑——是贴在地上爬出来的。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肚子贴在地砖上,四肢弯曲到了极限,就像一只被压扁的蜥蜴。
这个姿势在狭窄空间里最难防——因为贴地爬行的轨迹是极不规则的。
这个变异并没有直接玄冲马权——它是冲十方的脚踝去的。在绝对黑暗里,变异体不需要眼睛。
它们靠听觉和触觉来确定位置。
十方的脚步最稳——稳意味着他站得最死,最不容易移动。一个站得死的人,脚踝被咬住就挣不脱。
十方没有低头去看。
他现在是看不到的——功法根基断了之后他的黑暗实力也退化了很多。
但马权感觉到了。
变异体贴地爬行时肚子在地砖上摩擦的声音被他的左掌捕捉到了——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感觉到了震动。
左掌在刚才拍裂那只变异体的鼻梁之后还保持着半握的姿势,新皮肤在低温下变得更敏感了。
地板传来的震动通过靴底传到他小腿,从小腿传到他膝盖,从膝盖传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掌。震动频率和变异体的脚步频率完全一致。
他在变异体咬到他脚踝之前把左脚往后撤了半步——
刚好让变异体的牙齿咬空。
变异体的牙齿咬空了。
它还没来得及缩回去,马权的砍刀已经到了。
不是横斩——是下刺。
刀尖从上往下钉进变异体的后颈,刺穿了它的颈椎。
变异体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在地砖上蹬出四道白痕,然后再也不动了。
马权拔出砍刀,刀尖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血珠在黑暗中看不到,但能听到——滴在地砖上的声音比之前更密集。
第二只和第三只变异体同时从楼梯口又冲了出来。
不是贴着地在爬——
是直接用扑。
两只变异体一左一右,封住了马权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它们知道马权只有一只手——
一只手持刀,防守面只有正前方。
两侧都是空的。
马权没有退——他知道两侧是空的。
但他也知道两侧都有人。
十方在他左边,火舞在他右边。
马权不需要防守两侧。
他只需要守住正面。
左面的变异体扑向马权的右侧——
那是他断臂的方向。
但变异体没有扑到马权身上——
十方用右肩撞在它身上。
右肩的关节在撞击时发出一声极沉闷的脆响——
不是骨头碎了,是关节液在低温下变得稠密,突然承受冲击力时产生了极细微的气泡破裂。剧痛让十方闷哼失声。
他感觉自己右肩的关节囊可能撕裂了一部分——
但撕裂的只是关节囊,不是肌肉。还能动。
马权把右臂从身侧抬了起来——肿胀已经逍退了有大半的右手半握着砍刀,从下往上撩。
刀刃切进变异体的腹部,从腹部切到胸口。
变异体的内脏从切口涌出来,在低温下迅速冻成暗红色的冰条。
右面的变异体同时扑向马权。
马权没有立即转身——
他用砍刀挡住了变异体的前爪,然后顺势转身,用刀背砸在变异体的太阳穴上。
变异体被砸得往旁边偏了一下,露出下颚。
马权把刀尖刺进去,穿过下颚,穿过口腔,刺进了颅底。
变异体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
最后两只变异体没有冲出来。
它们在楼梯口下面缩着。
马权能够听到它们的呼吸——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很饥饿。
这些怪物饿了很久了。
地铁站里的变异体靠吃冻硬的人肉和偶尔闯进来的冰原动物活着。
但最近几个月没有什么东西进来过。
所以它们在挨饿。
饥饿的变异体会更谨慎,但也会更拼命——因为它们饿到了极限。
马权没有等它们冲出来。
他把砍刀从第三只变异体的颅底拔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淌,然后走下了楼梯口。
不是在冲——是在走。
一步一步往下走。
靴底踩在混凝土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两只变异体的呼吸频率在加快——不是要攻击,是在评估。
评估这个独臂的人在往它们靠近,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不怕。
马权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看不清那两只变异体的具体位置,
但马权此时能够感觉到。不是靠剑纹——是靠经验。
变异体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会发出极细微的胃酸分泌声。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频率很低,和呼吸混在一起。
马权的右耳比左耳还要灵敏——这是长期在末日里生存的人才拥有的一种通病。
就好比矿工在井下只 靠耳朵听瓦斯泄漏的声音,日积月累,右耳比左耳多听一分一样一个道理。
那两只变异体在马权的右前方大概两米的位置,他把砍刀举起来。
不是横在身前——是举过了头顶。
这个姿势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看起来很蠢——
因为天花板只有不到半米高,举过头顶的刀会碰到天花板。
但马权不是要用劈砍——他是要用从上往下的刺击。
砍刀的刀尖是弧形的,从上往下刺的时候弧形刀尖会沿着天花板的方向滑下去,不会卡在天花板上。
他用独臂把砍刀举过头顶的时候,十方在他身后举起了左掌。
不是要挡什么——是在告诉火舞:
准备好。马权要刺了。
马权刺了。
刀尖从上往下穿透了第四只变异体的颅骨,把它钉在楼梯台阶上。
变异体的身体疯狂抽搐,四肢蹬在台阶上发出极密集的撞击声。
第五只变异体在同伴被钉死的瞬间从侧面扑了出来——
不是在扑马权,是扑十方。
它判定十方是三人里最弱的——没有武器,右臂了,左掌抬着,姿势僵硬。
十方没有躲。
他用左掌迎着扑来的变异体推出去。
不是金刚身的掌法——
就是普通的一推。
掌心推在变异体的额头上,手臂绷直,身体重心下沉。
变异体被推得停住了。
半空——
牙齿离十方的脸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但它咬不下去。
十方用右肩顶过去,把变异体撞在楼梯间的混凝土墙壁上。
然后火舞的砍刀从侧面切进来,把变异体的头劈了下来。
血喷在墙壁上。
在热气里,血没有冻住——顺着墙在往下淌。
楼梯间安静了。
马权从第四只变异体的颅骨里拔出砍刀。
他用靴底踢了一下变异体的尸体。
尸体不动了。
马权回头又看了看火舞。
火舞拄着砍刀站在楼梯口,右膝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肌肉在极限发力之后开始抽搐。
她咬着牙,把重心换到左腿。
十方把左掌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
掌缘有一道极浅的牙印。
变异体的牙齿在最后时刻划破了他的皮肤。
不深,但血在往外渗。他把左掌在袈裟上擦了擦。
“皮外伤。”他说。
马权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砍刀上的血在楼梯台阶上蹭了蹭。
“月台。维修通道入口在月台最里面,离这里大概有一百来米。
那台还在转的机器——
应该在维修通道的入口附近。”
他把砍刀握紧。
独臂的虎口渗了一点新血。
刚才那一刺的力道太大,把原本冻硬的血痂又崩开了一道口子。
马权现在没有去管。
“阿莲的热源。
她在地铁站里发现的东西——让她决定去塔墙外墙强行突破。
那个东西就在月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