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南苏市局经侦支队。
傅平衍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银行转账系统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滚动。
旁边一个年轻警官说：“傅局，蒋敬文动了。”
傅平衍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说。”
“上午十点，他往境外转了一笔钱，八十万美金，走的还是那个瑞士账户。我们截了，没放出去。”
年轻警官赶紧开口。
“好。”傅平衍摘下耳机，“下午蒋敬严跟他在哪儿见的面？”
“茶楼，南苏西郊的‘听雨轩’。”
“两点半，蒋敬严的车先到，蒋敬文后到，在包厢里待了四十分钟。”
”我们的人在外面的包厢隔着墙听了个大概。”
“蒋敬严让他把所有跟宏远系有关的转账记录全删了，U盘交出来。”
“蒋敬文给了他一个U盘，说是全部备份。”
傅平衍冷笑：“U盘？拿来。”
年轻警官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一个黑色U盘。
傅平衍插进电脑，打开，里面是几十份转账记录的扫描件，从二〇〇三年到今年，宏远系、远航科技、兴隆煤矿……每一笔都标注了收款方和经手人。
最上面一份，收款方是“蒋敬文（瑞国信贷）”，金额：五百万美金，经手人：蒋敬严。
“好家伙，亲兄弟明算账，连自己弟弟都记这么清楚。”
傅平衍把U盘拔出来，“走，去听雨轩。蒋敬严应该还在里面喝茶呢吧？”
“在呢。我们的人看着，没走。”
傅平衍带了两个民警，直奔听雨轩。
包厢门没锁，推开门，蒋敬严和蒋敬文正坐在里面。
蒋敬严穿着便装，脸色阴沉，蒋敬文低着头玩手机。
“蒋省长，蒋总，好雅兴啊。”傅平衍站在门口，亮了证件。
蒋敬严抬头，看见傅平衍身后的民警，脸色变了：“傅平衍，你什么意思？这是私人聚会。”
“私人聚会？那这个U盘，也是私人聚会的纪念品？”
傅平衍把证物袋举起来，“蒋省长，U盘里的内容，省公安厅网安已经恢复了。”
“五百万美金的转账记录，您亲自标注的经手人。这叫什么？叫证据链闭环。”
蒋敬文猛地站起来：“你们不能随便搜查！这是侵犯隐私……”
“侵犯隐私？你哥虽然是副省长，但你是嫌疑人，你们在公共场所交换涉案证据，我们依法扣押。”
傅平衍一挥手，“蒋敬文，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蒋省长，您要是想一起，我没意见。”
蒋敬严坐在椅子上没动，脸灰败得像老了十岁。
他看着傅平衍，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没说出来。
晚上八点，沈南办公室。
余光祝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带着疲惫，但掩不住那股子痛快劲儿：“沈南，收网了。”
“李建业全撂了，供出蒋敬严打招呼签批文、通过表弟收钱。”
“傅平衍下午在茶楼扣了蒋敬文，U盘里的转账记录跟李建业的口供对上了。”
“纪书记刚批了，对蒋敬严立案审查。”
沈南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宣布？”
“明天上午，常委会。”
“林秋生省长已经知道了，他表示支持。”
“蒋敬严的分工暂时由林秋生兼管，发改那边让常务副省长先顶上。”
余光祝顿了顿，“沈南，这一仗你打得漂亮。但后面还有硬骨头，赵从文在省里的残余势力，不止蒋敬严和李建业。你那个名单上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明白。”
”省西和怀庆的善后，我明天就安排。”
“煤矿整顿常态化，怀庆的水质治理，得马上启动。”
沈南站起来，走到窗前，“余书记，还有个事儿，李建业那个秘书小陈，今天上午威胁周倩茹，试图抢夺档案。”
”傅平衍已经处理了，但省发改委内部还有李建业的人，需要清理。”
“这个你不用管，我让省纪委派人去发改委，配合财务审计，顺便把李建业的余党清一清。”
余光祝声音沉下来，“沈南，你让周倩茹这段时间注意安全。蒋敬严那帮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沈南挂了电话。
窗外，南苏的夜色深沉。
远处金水大道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河。
他想起淮海淮钢的炉火，想起老崔那把锤子，想起怀庆村口那个老太太浑浊的眼睛。
钟诚敲门进来：“沈省长，韩长青书记又来电话了。说淮钢第二炉钢水也出来了，工人们要给您录了个视频。”
沈南笑了：“把笔记本拿过来。”
看着笔记本上录制好的视频，沈南有些怀念wx了，希望移动终端时代快点儿到来。
笔记本屏幕上，韩长青把镜头对准了车间。
炉火通红，钢水像一条金色的河，从出钢口倾泻而下。
工人们的脸在火光里亮堂堂的，有人喊了一嗓子：“沈书记，您看好了，这炉钢，我们是替您炼的！”
沈南眼眶一热，对着屏幕呢喃了两句：“这炉钢，我沈南收下了。”
五月十九日，凌晨三点。
省纪委办案点，蒋敬严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二个小时。
跟李建业不同，他没被安排在铁椅子上，而是坐在一间普通的谈话室里，面前一杯浓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对面坐着余光祝和张胜海。
余光祝没说话，只是把一摞材料一份一份推到他面前。
第一份：李建业的口供笔录，红笔圈出几行“蒋敬严让我催着签的，他说这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项目，蒋敬文收钱他不可能不知道”。
第二份：U盘打印件，五百万美金的转账记录，经手人：蒋敬严。
第三份：周倩茹发现的资金流向附表，宏远系补贴流向蒋敬文海外账户。
第四份：赵广发留置后的口供，提到蒋敬严昨晚打电话让他顶住，通话时间、时长，铁证如山。
第五份：省发改委财务处签收单，证明那份资金表是周倩茹在正常工作中发现并上报，程序合法。
蒋敬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抖得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他四十七岁，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