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立夏。
帝都的早晨已经有了夏天的燥热。
沈南醒得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周倩茹的脸上。
她侧躺着，呼吸均匀，婚戒在晨光里泛着一圈柔光。
沈南看了她一会儿，轻轻起身，没吵醒她。
客厅里，周燕汝已经在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看见沈南出来，她笑着招手：“小南，过来吃早饭。”
“倩茹还在睡？让她多睡会儿，昨天累坏了。”
沈南接过碗，是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妈，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习惯了，你爸还在睡呢。”周燕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南，今天回淮海？”
“嗯，下午的飞机。”
“淮钢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韩长青接任市委书记的手续也该办了。”
沈南喝了一口汤，“倩茹说她后天去省城报到，她调令下来了，省发改委副主任。”
周燕汝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不舍，却也点了点头：“挺好，你们俩都在省城，互相有个照应。”
“你外公说了，让你到省里之后，先别急着烧火，站稳了再说。”
“好，我记住了。”
下午，沈南飞回淮海。
飞机落地，钟诚来接。
上车后，钟诚递过一份文件：“沈书记，省里刚传过来的。”
“赵从文的案子有新进展，他儿子赵磊昨天在网上发了一封公开信，标题叫《淮钢改制黑幕：市委书记沈南侵吞国有资产实录》。”
“发在几个论坛和博客上，还附了所谓的证据，是一些伪造的会议纪要和转账记录。”
沈南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
“帖子现在还在，省网信办说正在处理，但传播量已经不小了。”
钟诚压低声音，“韩市长让我跟您说，他已经在安排人删帖了，但源头在境外一个服务器上，不好封。”
“赵磊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是在留置吗？”
沈南合上文件，皱眉问道。
“赵从文被留置后，赵磊因为情节较轻，交了保证金取保候审，他这次是狗急跳墙了。”
“哼，白痴，让他跳。”
沈南看着窗外，“钟诚，你立刻联系段寒飞，让他查发帖的Ip和资金流向。”
“另外，把淮钢改制的全部原始文件、会议纪要、评估报告、省国资委的批复，全部复印一份，整理成册。”
“明天上午，省纪委的人要来谈话。”
钟诚一愣：“谈话？”
“有人借这个机会，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对我进行函询。”
沈南冷笑一声，“赵家这是垂死挣扎，想拉我垫背。”
“你通知韩长青市长，下午的常委会照常开，我要在会上把话说清楚。”
市委常委会上，气氛有点微妙。
沈南走进会议室时，常委们已经进行到了大半。
看到沈南进来，当即便有人主动站起来打招呼，有人只是点点头，眼神闪烁。
韩长青坐在市长位置上，脸色不太好。
“人都到齐了，开会。”
沈南坐下，翻开笔记本，“今天两个议题。一是淮钢新班子交接事宜，二是城建整顿后续工作。”
“马铁山同志，你先说。”
马铁山站起来，汇报了淮钢这几天的运转情况。
新班子已经到位，生产正常，炉子没停。
省国资委推荐的纪委书记也到了，正在梳理财务账目。
“好，淮钢的事，我走之后，马铁山同志直接对韩市长负责。”
沈南环视一圈，“第二个议题，城建整顿。”
“韩市长，你来补充一下。”
韩长青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市委办公室主任探头进来：“沈书记，省纪委的同志到了。”
沈南抬头，没有丝毫动容：“请进来。”
两个穿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出示了工作证：“沈南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根据群众举报，需要对你进行谈话核实。请你配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假装看文件。
沈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没问题，去哪里谈？”
“隔壁小会议室就行。”
沈南跟着他们出去了。
韩长青盯着门口，拳头攥紧了。
小会议室里，两个纪委干部一左一右坐下。
主问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陈光。
“沈南同志，你认识赵磊吗？”
“认识，赵从文的儿子。”
“赵磊在网上发了一封公开信，指控你在淮钢改制过程中，收受宏远实业好处，伪造评估报告，侵吞国有资产。你有相关解释吗？”
沈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推过去：“这是淮钢改制的全部原始文件。”
“第一份，省国资委的批复，文号原国资〔2005〕47号。”
“第二份，评估报告，由中联资产评估公司出具，法人代表签字。”
“第三份，职工代表大会表决记录，到会人数、赞成票数都有。”
“第四份，公开招标的标书和中标通知书。”
“第五份，宏远实业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是刘宏远，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光翻了翻文件，又问：“那赵磊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有一笔五十万打入了你指定的账户……”
“哪个账户？”
沈南打断他，“赵磊的帖子我看了，上面写的是沈南指定账户，但没写账号。”
“他后来补发的证据里，账号户名是沈南，但我的身份证号他写的是310开头的，我是410开头。”
“这种伪造水平，也敢拿出来？”
另一个年轻干部忍不住笑了，又赶紧忍住。
陈光咳嗽一声：“沈南同志，你的态度我们了解了。”
“还有一件事，有人举报你跟淮钢工人崔大有的关系不正常，说他送了你一把锤子，价值不菲……”
“老崔的锤子是淮钢建厂时的老物件，他自己用了三十年，锤头都磨平了。”
“他送我，是代表淮钢工人对我的认可。”
沈南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老崔在炉前干活的照片，锤子就挂在他工具箱上。”
“你们可以去淮钢找任何工人核实。”
陈干部接过手机看了看，点了点头：“好，沈南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我们会把情况如实汇报。”
沈南站起来：“陈主任，我还有个情况反映。”
“赵磊的发帖行为，背后有资金支撑。”
“我已经让公安局查了，Ip地址指向省城一家叫远航科技的网络公司，法人代表叫孙远航，是赵从文二哥的妻侄。”
“这笔资金流水，我已经让段寒飞同志整理好了，一并附上。”
他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陈光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变了：“这个……我们会重点核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