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的穗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更清晰的低语,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凌瑶耳中。
凌瑶的脸上先是震惊,小嘴微微张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随即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落了漫天星辰。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凌尘身边跑。
小短腿迈得飞快,裙摆随风飘动,跑到他面前时。
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还差点绊倒在青砖上。
幸好及时扶住了凌尘的胳膊,才稳住身形。
“师父!师父!”
她紧紧抓住凌尘的衣袖,小手用力攥着,指尖都泛了白,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又惊又喜。
“师父,墙角的狗尾巴草说……说陈伯伯的爹没有死!
他只是不小心误食了一种奇怪的草。
那种草特别邪门,吃了会让人像死了一样,浑身冰凉,没有气息,其实是假死!
用我们的花术就能救回来,真的能救回来!”
凌尘的眉头瞬间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眼神骤然变得凝重。
他低头看着凌瑶,见她脸上满是急切和笃定,小脸蛋涨得通红,没有丝毫说谎的模样。
可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置信。
——人都已经入棺,邻里都来吊唁,怎么可能是假死?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下意识地望向灵堂的方向。
那里的长明灯还在幽幽跳动,灯火昏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香烛的烟气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满是丧葬的悲凉。
若是凌瑶说的是真的……
那陈二两这些年的漂泊、悔恨、自责,岂不是成了一场空欢喜后的闹剧?
可若是假的,贸然开棺,便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陈二两定会被村民戳脊梁骨,骂他疯癫、不孝,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师父,是真的!我没有说谎!”
凌瑶见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又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身子轻轻晃着,眼神无比恳切。
“狗尾巴草从来不会骗我的,它最老实了!
它说那种草叫‘眠魂草’,专门长在阴湿的石缝里。
叶子是锯齿状的,摸起来有点扎手。
开小小的白色花朵。
不起眼得很,不小心吃了,就会心跳变得极慢,呼吸也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起来就跟真的死了一模一样。
村里人不懂,才会以为陈爷爷离世了!”
凌尘依旧沉默着,心里在反复权衡。
他深知此事的分量,若是信了凌瑶的话,撬开棺材。
一旦发现人真的死了,那便是对逝者的极大亵渎。
陈二两本就满心愧疚,届时定会被村民的唾沫星子淹没,彻底垮掉;
可若是不信,万一真如凌瑶所说,陈老伯还有生机,那便是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被埋进土里。
陈二两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与自责中,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这份遗憾,会缠他一辈子,至死方休。
院子里的村民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飘进耳中。
一个穿蓝布衫的糙脸汉子蹲在门槛上,语气满是唏嘘:
“老陈头这辈子真是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二娃子长大,省吃俭用一辈子,临了临了,连个送终的亲儿子都没有,太苦了。”
旁边一个头上裹着蓝布头巾的妇人接话,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穿梭,语气里满是惋惜:
“谁说不是呢?二娃子也是,早不回晚不回,偏等他爹走了才回来,这不是造孽吗?好好的人,走了都不得安生。”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刚刚回到灵堂门口的陈二两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毫无血色,下意识地往灵堂方向退了退。
脚步踉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些议论,躲开心里的愧疚。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颤抖,二十年的思念、愧疚、悔恨,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凌尘看了一眼陈二两摇摇欲坠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凌瑶。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纯粹的真诚与急切。
他忽然俯下身,与凌瑶平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严肃却温和,没有半分责备:
“瑶瑶,你告诉师父,你确定吗?
此事非同小可,半分玩笑都开不得,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陈兄会承受不住的。”
“我……”
凌瑶被他问得一愣,刚才的狂喜淡了些,小眉头微微蹙起。
她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轻轻蹭着额角,认真回想刚才狗尾巴草的话,小声说道。
“狗尾巴草是这么跟我说的,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要不,师父,我再去问问院子里别的花草,多问几个,确认清楚,好不好?”
“去吧。”
凌尘缓缓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仔细问清楚,那种草具体长什么样,吃了之后有什么具体症状,花术到底能不能真的解开药性,有没有风险,都问明白,不要漏过半点细节。”
凌瑶立刻用力点头,像只轻盈的小鹿,转身就跑开了。
小脚步轻快,在院子里的花草间欢快地穿梭,没有半点慌乱。
她先是蹲在院角的月季花前,小手轻轻抚过带刺的花枝,凑过耳朵,小声问了几句,时不时点着小脑袋,嘴里还小声回应着;
又快步跑到墙角的爬山虎边,把耳朵轻轻贴在粗糙的藤蔓上,认真聆听着草木的低语,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时,陈二两缓缓走了过来,脚步虚浮。
他看着凌瑶在花草间忙碌的小身影,满脸疑惑,压低声音,带着不解问凌尘:
“凌兄,凌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像是跟花草说话,这孩子,倒是心善,见着花草都亲近。”
“她从小就喜欢花草,跟花草格外有缘。”
凌尘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轻轻挡了挡,语气平淡自然,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刚才看到院子里的花草长得好,觉得新鲜,就想去认认品种,小孩子心性,见着什么都好奇,让陈兄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