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令高当时心里是感激的,真真切切地感激。
夜深人静的时候,胡令高常常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算过一笔账,自己倒下的这些日子里,医药费、营养费、家里的房贷车贷,全都靠着段书礼的那些钱撑着。
老婆没跟他闹,孩子也没断了奶粉。
家里的日子虽然紧巴,好歹没有塌下来。
他不敢想,如果没有段书礼,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老婆抹着眼泪回娘家,孩子跟着受委屈,自己躺在病床上连个像样的止痛药都吃不上吧。
搞不好,妻离子散这四个字,真就落到他头上了。
所以每次段书礼来,胡令高都恨不得从床上爬起来,给他鞠一躬。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不了钱,也还不了人情,只能红着眼睛说一声“谢谢”。
可那两个字说出口,他又觉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压不住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恩情。
他甚至想过,要是段书礼哪天开口让他做什么事,哪怕是要他的命,他恐怕也是愿意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转,胡令高非但没有觉得荒唐,反倒觉得安心。
他这辈子没欠过谁这么大的人情,欠着欠着,就欠出了几分理直气壮。
仿佛只要这条命还是段书礼的,那他胡令高就还是有用的人,就还不至于被彻底扔进垃圾堆里。
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小楼眼看着收拾的差不多了,两口子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去住。
可就在这个当口,家里又出事了。
那天,胡令高的岳父和小舅子,一块到县里去置办东西。
小楼虽然收拾好了,家具却总得再重新添置一些。
两人是一早出的门,一直到中午都没回来。
下午的时候,村东头的李大爷慌慌张张地跑进了他家。
“出事了……出大事了……”
胡令高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突。
“大凤啊,你爸跟你弟上县里置办东西,回来的路上和人发生口角,他们爷两个让人给拿刀捅了!”
“你快收拾收拾,带上你妈,跟她一块去县里处理事情吧。”
胡令高的媳妇张大凤一听这话,当时人就软了。
娘俩急忙忙的赶到县里头,见到的就是两具冰冷的遗体。
而捅他们的人早就跑得没了踪影,警方那边还在搜寻。
张大凤的母亲受不了打击 ,把自己丈夫和儿子下葬后就生了大病。
因为没了求生的念头,不到半个月人就没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胡令高和张大凤就失了除儿子以外全部至亲。
村子里有人开始偷偷串起了闲话。
“这肯定是冲撞什么了,不然不能这么倒霉。”
这个说法有人不认。
“不一定,这事太凑巧,没准就是有人看老胡家过得太红火,这才干得这缺德事。”
“那胡家小楼起火的原因还有捅了张家爷俩的人全都没抓到,搞不好这是一伙人。”
当然也有另一个说法。
“依我看呐,这胡令高的儿子是个克亲命。”
“自打生下这孩子后,这才多久啊,两家都快死绝了。”
“这孩子啊,就是讨债来的。”
村子里的疯言疯语,也流进了胡令高和张大凤的耳朵里。
两人是不信什么克亲的说法,但对于这事是人为的说法却是信了几分。
胡令高思来想去,最后又想到了段书礼。
“媳妇,我这眼看着也好得差不多了,回头过几天我就去找段老板。”
“拿了人家那么多钱,我总不能一直不去工作。”
“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好好看着咱们儿子,我会请他帮咱们查明真相的。”
段家有钱有势,要是真有人害他们两家,段书礼一定能查清楚。
不久后,胡令高后来回了段家,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当然了,他也把想法和段书礼说了出来,请他一定帮自己查清情况。
段书礼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笑着看向胡令高。
“放心,你的事我会交待下去的。”
有了段书礼的保证,胡令高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后来的一天晚上,胡令高被叫到了段书礼的书房里。
房间里除了他以外,还有黄半仙。
看到黄半仙时,胡令高知道,今天这事肯定小不了。
这两年里,黄半仙已经不怎么出现在段家了,每次过来都是有很重要的事。
胡令高有些疑惑地看着屋中的两人,段书礼没有着急说事,而是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先坐下来。
胡令高听话地坐好。
令他没想到的是,黄半仙竟然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八分满,不多不少,然后双手端着递到胡令高面前。
这着实让胡令高受宠若惊。
胡令高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接过,仰头便喝了下去,烫得舌尖一麻也顾不上了。
见茶杯空了,段书礼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声音十分平静:
“在你家放火的人我找到了。”
一句话说出,胡令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询问,段书礼下一句话又出了口。
“还有捅了你岳父和小舅子的人,我也找到了。”
这一下胡令高可再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询问:
“人在哪?”
面对胡令高的急切,段书礼却依旧一脸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胡令高有些诧异。
段书礼为什么要笑?
他这么想着,打眼再看过去时却发现,段书礼哪有什么笑脸,分明还是一脸的平静。
看来,是自己看错了呢。
段书礼再次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冷静下来。
“不要急,人我已经关起来了,他们跑不了。”
段书礼看着胡令高的眼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令高,他们的结局如何,由你来选择。”
“你是要他们生,还是要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