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倒也不是不能等。
主要是身上还有殷十五给挂着的锁魂链,这时间久了多少是有点难受了。
而且游魂现在有个很不好的想法。
钟冥的家里虽然看着是普通的平房。
可他从前被那个姓黄的什么半仙给关在罐子里好多年,实在是给关怕了。
他有一点担心。
虽然面前有位阴差老爷在,可那个年轻人能这样和阴差攀谈,想来也是有点本事的。
黄半仙也有点本事。
万一这年轻人也有些瓶瓶罐罐的,再把自己关个几十年,那真是没地说理去了。
他实在有点待不住了,到底还是出了声。
正在吃点心的两位,听到游魂的话后,这才想起这边还有一位呢。
钟冥看着脸上挂着小心的游魂,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说殷十五,你把他带来我家,到底是要做什么?”
殷十五也不着急回答,而是一伸手,先把锁魂链给松开了。
“你师爷的意思。”
这个答案钟冥可没想到。
“师爷的意思?”
殷十五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又站起身来抖了两下身上的渣子,边抖边回答:
“对,你师爷让我把他带过来。”
“说是让他自己把和段家的恩怨,还有这些年的经历,全都过来告诉你。”
钟冥看着面前的游魂,倒也确实起了些好奇心。
“你和段家有关系?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游魂抬头看了眼殷十五,眼中带着询问。
“哎呀,你看我干什么,说呗。”
“你不用担心再被关起来,这位呢是咱们阴间在阳间的代理人,和救你的那个阴差是亲戚关系 。”
“你如实说就行了,别有隐瞒。”
殷十五说完又看向钟冥:
“你踏实地在这里听故事,我去接个魂魄,接完了呢我再带他一块下去。”
殷十五说完也不管钟冥答不答应,直接就消失在了原地。
游魂听了殷十五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眼看着面前只剩钟冥一个了,于是对着钟冥开了口。
“既然阴差老爷交待了,那我就把这些年的经历说上一说。”
“我呢姓胡,叫胡令高。”
“而要说起我和段家的恩怨,这事真要论起来,那得从几十多年前开始讲起了……”
在许多年前,胡令高还是小胡。
村子外面的矮山上有座道观,观里有穿着道袍的人住在里面。
从前附近村里谁家要有个红事,都是要去观里拜一拜的。讲究的人家办白事,还会请道士下山来念上几天他听不懂的经。
胡令高记得清楚,那几年地里的收成不好,观里头没多久就多了两个小孩。
听大人们说,两个孩子是从闹了灾荒的地方被送过来的,可怜得很。
吃不饱饭的人家没了活路,送孩子到观里算是断了亲缘,只为给孩子一条活路。
两个孩子来的时候都是瘦瘦的。
一个叫白有平,内向不爱说话,但看着就踏实。
还有一个叫金龙鱼,打眼一瞅就是一脸的淘气相。
胡令高比他们年长个几岁。
老道士偶尔带着他们下山,胡令高也见过几面,算是有点交情。
小孩子嘛,很容易玩到一起的。
日子就那么过着。
没过几年,两个小瘦孩儿,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青年。
白有平还是不太爱说话,金龙鱼还是一样的说起话来就没个正形。
外面的社会也在变,但不变的是,胡令高的家里一直没什么钱。
每到秋天,他就上山。
道观后面的果树总是结许多果子,随便拿,不要钱。
日子平凡地过着。
直到有一天,开着小轿车的人到了村子里。
隔壁村的二狗子说,这轿车是先上了山上的道观,然后才来的村子里。
他们上道观干什么去?这事还真没人知道。
二狗子只说,当时老道士很生气地把人赶出来。
胡令高一听就乐了。
那老道士天天笑眯眯地,能把他惹生气,也是挺不容易。
坐在车里的是两个年轻人,可身份却似乎挺厉害的。
村长得了信,烟袋都来不及敲灭,就小跑着到村口去迎人。
村里的大人被招到一块开会,胡令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听说是什么破除封建迷信。
车子来了又走,在泥泞的土路上留下几道车轮的印子。
之后过了没多久,各村的村长下了令,谁都不许再到山上去。
再后来没多久,不知从哪来的一群人,就恨不得天天往山上跑。
那些人流里流气的,看着不像好人,倒像是盲流。
他们白天到山上去闹,晚上就在山下的路旁围着。
村里不少人受过道观的恩惠。
听老人们说,从前许多灾年的时候,观里都会施粥放粮,许多人得以活了下来。
胡令高觉得那道观都是好人,他们应该去帮帮忙。
人啊,得懂得感恩。
哪怕是为着这许多年的果子呢,胡令高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当个旁观者。
他拿了趁手的家伙。
可才一出门,就被家里的长辈给拦下了,说什么都不让他去,还派了人专门看着。
“那些人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胡令高没办法,只能趁着半夜时偷偷出了村子,顺着小路上了矮山。
从家里厨房偷出的饼子,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老道士接了过去,只劝他只这一次,下次不要来了。
胡令高到底还是应了,只是每天看着山这边的动静。
听说,那帮人还是经常去山上闹。
听说,观里的东西基本都给砸了个粉碎。
听说,老道士身子突然不好了起来,似乎生了场大病。
直到有一天,那小轿车又来了。
再之后,道观就没了,老道士也死了。
观里其他几个挂单的早就跑了。
至于白有平和金龙鱼,两人则回了原籍。
只是听说他们两人早已没了家人,不知道回家后又能做什么。
胡令高有些惆怅,可也只是惆怅而已。
村里的农活还等着做呢,哪有时间再多想别的。
可令胡令高没想到的是,那辆小轿车,会再次来到村里。
附近村里的青年们都被招到了晒场上,只说如果被选上,就能跟着他们一块去城里过好日子。
青年们的生辰都被报给了上去,一个姓黄的年轻人一直看个不停。
胡令高没以为这事和自己有关系,只想快点结束后早点回家休息。
姓黄的年轻人却最终却站在了胡令高的面前。
“总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