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号用生命和吐血的科技撕开的缺口，如同堤坝上第一道裂缝，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态势。
那艘混合着紫银色光泽的疑似指挥舰，腹部被炸开的伤口处，熔融的金属如同血液般喷涌，内部泄露的能量流引发了一连串不稳定的殉爆，沉闷的轰鸣即便在真空中也能通过能量震荡传递出来。舰体严重倾斜，表面的光泽剧烈闪烁，那些冰冷的、混合了“秩序”与“幽影”特征的场域变得紊乱不堪。
更重要的是，它周围的那些紫晶护卫舰，明显出现了短暂的“失序”。它们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疑，攻击节奏被打乱，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不应有的空隙。仿佛失去了大脑精确指令的肢体，虽然还能本能地挥动，却已不成章法。
“磐石三号”基地的指挥中心，死寂被一种更狂暴的能量取代。
陆沉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挣扎的巨大伤口，以及周围混乱的敌舰队形。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抓住战机、以血还血的决绝。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他的声音压过了警报的余音，斩钉截铁，“集中所有剩余远程火力！锁定敌指挥舰伤口及能量泄露节点！饱和打击！”
“主炮阵列！全功率充能！目标：Z-7-a伤口周边！”
“磁轨炮集群！换装高爆穿甲弹！覆盖射击！”
“导弹发射井！清空所有库存！目标：敌指挥舰及邻近护卫单位！”
命令如山崩海啸般下达。早已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基地火力系统，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骤然喷发！
基地后方，那些如同山峦般巨大的主炮阵列调整角度，粗大的炮管内积蓄着毁灭性的能量，发出低沉如巨兽苏醒般的嗡鸣。下一秒，数道足以照亮虚空的炽白色能量洪流，如同神罚之矛，狠狠刺向那艘倾斜的指挥舰！
几乎同时，数十枚拖着橘红色尾焰的重型导弹，以及密集如雨的超高速磁轨炮弹，也构成了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覆盖了过去！
指挥舰试图做出规避，但它受损严重，动作笨拙。周围的护卫舰慌忙上前试图拦截，却在密集的火力下自身难保。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一片区域！炽白色的主炮能量在伤口处炸开，引发更恐怖的连锁爆炸！高爆弹和导弹则在舰体表面和附近空间炸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球，破片和能量冲击波横扫一切！
那艘混合体指挥舰的护盾在如此集火下终于彻底崩溃，本就残破的舰体被更多的爆炸撕扯，大块大块的结构剥离、粉碎、化为四散的金属残骸和等离子团！它表面的紫银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了。
一股强烈的、混合了秩序崩解和某种信息网络断裂的能量乱流，从那毁灭的中心爆发开来，横扫过战场。所有剩余的紫晶单位，都仿佛被电击般剧烈震颤了一下，行动变得更加混乱，甚至出现了个别单位短暂“宕机”或互相碰撞的情况。
“指挥节点确认摧毁！敌舰队形彻底混乱！”监测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干得好！”武器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但陆沉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打掉了头狼，剩下的群狼依然嗜血，而且失去了统一指挥，可能更加疯狂和不可预测。
“不要停！”他吼道，“扩大战果！优先清除剩余的重型单位！点防御网络全力拦截任何靠近基地的敌舰或投射物！陆战队、‘新星’小队，准备应对可能的接舷战或残敌渗透！”
基地的火力如同咆哮的怒涛，继续倾泻向混乱的敌舰队。失去了指挥，剩余的紫晶舰船虽然依旧凶悍，却已无法形成有效的协同。它们有的试图继续冲锋，有的则开始无规律地规避、还击，甚至有几艘较小的单位似乎萌生了退意，开始脱离战场。
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消耗阶段。基地的护盾在之前的猛攻下早已摇摇欲坠，此刻更是频繁被漏网的攻击命中，能量水平急速下滑。
“护盾能量剩余12%！多处发生器过热！”护盾操作员的声音嘶哑。
“关闭次要区域护盾，能量全部集中到核心舱段和关键设施！”陆沉毫不犹豫。
基地的一部分外围区域暴露在了虚空和可能的攻击之下，但核心区域的防御暂时得到了加强。
就在这时，观测员又有了新的发现：“指挥官！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在敌舰队后方，Z-7扇区边缘！”
只见在那些混乱的紫晶舰船后方，那片原本只有稀疏小行星的虚空中，空间再次开始不自然地扭曲。但这次出现的，不是更多的敌舰。
几道极其迅捷、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银色影子，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迅速接近了几艘似乎打算撤退或已经受伤落单的紫晶轻型舰船。
没有激烈的能量对射。只见暗银色影子贴近目标，目标舰船表面的紫色护盾便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般无声消融，舰体随即发生诡异的、从内部开始的崩解和沉默的爆炸，化作一团团迅速冷却的金属垃圾。
是“幽影”单位！高阶的！它们在……收割残敌？还是清理“失败者”？
这一幕让基地指挥中心里的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些“幽影”，不仅与紫晶混编作战，在指挥节点被毁、紫晶陷入混乱后，竟然立刻调转矛头，开始“处理”失去价值的同伴？这是何等冰冷、高效的战斗逻辑！
“它们……到底是谁的军队？”情报主管喃喃道。
没有答案。只有那几道暗银色影子在迅速、无声地清理了几艘紫晶舰船后，仿佛完成了任务，毫不停留地调转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隐蔽性，朝着远离战场的深空遁去，很快消失在监测范围之外。
它们的离去，带走了最后一丝不属于“磐石三号”和剩余紫晶舰船的第三方力量。
战场，似乎又“干净”了一些。只剩下残破的“磐石三号”，和一批失去指挥、陷入混乱但依然具备相当威胁的紫晶残部。
基地的火力仍在怒吼，尽可能多地摧毁着那些依旧在开火或试图靠近的敌舰。紫晶残部的抵抗在减弱，有些开始毫无章法地逃窜，有些则如同陷入绝境的野兽，发起了更加疯狂但零散的自杀式冲锋。
战斗的烈度，在指挥舰被毁后约十五分钟，开始明显下降。
当最后一艘试图撞击基地能源核心的紫晶中型舰船，被集火打成一团膨胀的火球后，虚空中，只剩下了零星的能量光束和漂浮的、缓慢冷却的残骸。
刺耳的警报声逐渐平息，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战场清扫……初步完成。”监测主管看着屏幕上稀疏的、代表敌意单位的信号，声音带着脱力后的虚浮，“确认……暂无新的超空间信号或大规模敌意目标接近。”
指挥中心里，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许多人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制服，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大战之后的茫然。
陆沉缓缓坐回指挥椅，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虚脱。他看了一眼损失报告：基地护盾几乎全毁，外部装甲多处被击穿，数个次要舱室失压，能源储备见底，人员伤亡……还在统计，但绝对不轻。
而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次来自后方、由紫晶和疑似高阶“幽影”混编的、蓄谋已久的突袭。
代价惨重，但……他们守住了。
“指挥官，”通讯官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丝异样，“收到来自……那艘被摧毁的敌指挥舰残骸区域的……微弱信号。不是求救，也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段……自动播放的、未加密的……广播信息。语言……正在破译。”
残骸信息？
陆沉的心再次提起：“内容。”
短暂的静默后，破译后的文字和同步翻译的、冰冷无机制的合成音，在指挥中心响起：
【指令：回收‘基石’碎片。清除污染节点‘磐石三号’。执行单位：混编特遣舰队‘净化者-第七爪牙’。指令状态：执行中……遭遇未记录高威胁抵抗……指挥节点‘仲裁者-3型’受损……信号丢失……启动次级协议：向……‘帷幕’……发送遭遇报告及坐标……标记目标为……‘顽固污染源’……优先级：提升……】
信息到此中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噪音。
回收碎片。清除污染节点。混编特遣舰队。净化者。仲裁者。向‘帷幕’发送报告。标记为‘顽固污染源’。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不再是单纯的掠夺或毁灭。这是……有组织、有明确目的、甚至可能层级分明的……“净化”行动。而“磐石三号”，已经被标记，并且优先级被提升了。
“‘帷幕’……”陆沉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那是什么？更高层级的指挥中心？还是……某个存在的代称？
刚刚结束的血战，仿佛只是某个庞大存在漫不经心伸出的一根“爪牙”，被意外折断后，留下的……一句冰冷的“备注”。
而他们，连这根“爪牙”的主人到底是谁，都还一无所知。
反击的怒涛平息了。
但更深、更暗、更冰冷的潮水，似乎正在未知的远方，缓缓蓄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