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性天线基座，被工程部那帮家伙戏称为“小蘑菇”，正式代号“秩序扰乱器原型一号”。它静静地蹲在“启明星”号背部一个经过加固的平台上，外表覆盖着临时焊接的防护板，几根粗细不一的线缆像脐带一样连接着舰内新建的、占用了半个备用舱室的信号发生与放大阵列。
这玩意儿是星语团队和工程部不眠不休熬了十几个标准日的成果，原理基于对紫色棱柱晶体“验证回路”缝隙的理论推导，技术基础则是“谐律”能量与古老“元秩序语法”的别扭结合。谁也不敢打包票它真能用，按老陈的话说：“这玩意儿发射出去的是啥玩意儿，连老子都说不清，可能是干扰波，也可能是一段跑调的‘秩序安魂曲’，或者干脆就是个大号噪音制造器。”
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从规则层面影响紫晶敌人的尝试。
阿野围着这“小蘑菇”转了两圈，踢了踢基座（被旁边盯着的工程师怒目而视）：“结实吗？别一开火自己先震碎了。”
“用的是战舰龙骨同级材料！理论上能扛住主炮齐射的后坐力！”工程师梗着脖子。
“理论上……”阿野撇撇嘴，没再刺激这个眼睛通红、显然很久没睡的工程师。
除了这新玩意，“启明星”号的升级还在继续。外层“偏转鳞甲”的振动频率被调整得更加不规则，以应对可能更刁钻的攻击角度。中间缓冲层的电容矩阵扩容了百分之十五，提升了瞬间承压能力。内层“谐律”稳定场的供能线路被独立出来，加了双重保险。
最大的变化在武器系统。星语团队基于“谐律”能量开发的几种特种弹头完成了初步实弹测试。一种是“秩序侵蚀弹”，弹头内封装了高度不稳定、遇到特定能量结构（比如紫晶护盾）会急剧释放“谐律”震荡的晶体粉末，旨在从内部破坏敌方护盾的稳定性。另一种是“共鸣穿甲弹”，弹体经过特殊处理，能短暂承载“谐律”能量，在命中目标后延迟释放，尝试引发目标内部能量结构的“不和谐共振”，造成更大范围的内部损伤。
当然，这些都还是实验室的“娇贵”产物，产量低，成本高，而且实际效果有待检验。但武器操作员们看着弹药库里新增的那些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弹箱，眼神里都多了点期待。
就在“启明星”号紧锣密鼓进行最后适配性训练时，基地情报部门截获了一段来源不明、但内容极其敏感的加密信息片段。
破译花了点时间，因为加密方式非常古老，混杂了多种已知文明的早期密码特征，像是故意留下破解线索。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
“‘灰烬’已动，‘钥匙’轨迹指向‘暗涡’。古老之约将启，守望者当临。”
信息末尾，有一个极其简略的、仿佛随手划下的符号——三道交错的不规则弧线，中心有一个小点。
这个符号，被立刻送到了“守灰者”族长面前。
一直平静无波的老人，在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浑浊的双眼骤然收缩，干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
“这是……‘暮光之眼’，帝国最高警戒与传承徽记的……最简形态。只有最核心的‘守秘者’或面临文明存亡的‘启约者’，才会使用。”
“信息内容是什么意思？”负责询问的情报官立刻追问。
“灰烬……指的应是‘灰烬圣物’。”老人闭上眼，仿佛在回忆悠久的歌谣，“‘钥匙’……圣物本身，或许就是一把‘钥匙’。‘暗涡’……老朽不知具体指代，但帝国古籍中，常以‘涡’喻指空间异常或隐秘之所。”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古老之约’……传说帝国在沉沦前夕，曾与某些……存在，立下誓约，以换取一线生机或传承不灭。但这只是最虚无缥缈的传说，从未被证实。‘守望者当临’……是召唤？还是警示？”
老人提供的线索，再次将“灰烬圣物”的重要性拔高，并且引入了“古老之约”和“守望者”这两个更加神秘的概念。
“‘暗涡’……”星语在会议上调出星图，“结合‘圣物’最后信号消失的方向，以及我们对那片荒芜星域的初步探测数据，有几个重力异常和空间读数不稳定的区域，值得重点关注。其中，编号GR-77的区域，空间曲率波动最显着，符合‘涡’的某种特征。”
“也就是说，‘圣物’可能被带去了GR-77区域，也就是所谓的‘暗涡’？”陆沉沉吟，“而那个发来加密信息的存在，不管是谁，是在告诉我们这件事，并且暗示那里有‘古老之约’相关的秘密？”
“很可能是这样。”情报主管点头，“信息的加密方式故意留痕，像是一种‘认证’或‘呼唤’。对方可能无法或不愿直接现身，但希望引导我们前往‘暗涡’。”
“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阿野直指核心。
“无法评估。”情报主管坦诚道，“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遇，或者两者皆是。但‘灰烬圣物’的下落，以及可能存在的、关于紫晶之敌或‘古老之约’的秘密，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忽视。”
会议很快达成共识：派遣一支精锐侦察力量，前往GR-77区域（“暗涡”）进行探查。“启明星”号作为目前战力最强、且与“灰烬”事件关联最深的战舰，是不二之选。
“任务目标：探查GR-77区域环境，搜寻‘灰烬圣物’或相关线索，评估‘古老之约’及‘守望者’信息的真实性，并保持最高警戒，防范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敌对势力。”陆沉看着阿野，“阿野，这次任务，风险未知，很可能直接遭遇紫晶之敌或其他未知存在。你和你的队员，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明白。”阿野站起身，眼神锐利，“‘启明星’号已完成所有升级和适配训练，随时可以出发。正好，试试我们的新‘蘑菇’和‘花生米’（指特种弹头）。”
“不要冒险。”星语提醒，“‘秩序扰乱器’还只是原型，未经实战检验。特种弹头数量有限。”
“知道，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阿野咧嘴一笑，“放心吧，老子命硬。”
任务确定，整个基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为“启明星”号的这次深入侦察做最后的补给和准备。
阿野回到舰上，召集所有队员，宣布了任务内容。没有隐瞒风险，但也没有渲染恐惧。
“都听清楚了，这次不是演习，也不是打固定靶。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可能藏着宝贝、也可能藏着鬼的鬼地方。紫晶杂碎可能等着我们，别的什么玩意儿也可能冒出来。”阿野的声音在简报室里回荡，“但是，‘灰烬圣物’那玩意儿不能丢，里面的秘密可能关系到联盟能不能在接下来的乱局里站稳脚跟。所以，这一趟，必须去。”
他扫视着每一张面孔，老的沉稳，新的紧张但坚定。
“检查装备，熟悉新武器的操作手册。模拟训练舱会加载GR-77区域的模拟环境数据，都给我进去摸两遍。这次，我们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把家伙事儿都准备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记住了，我们是去侦察，不是去死磕。发现不对，该撤就撤，把情报带回来最重要。但要是真干起来，也别怂，让那帮藏头露尾的家伙知道，咱们的‘蘑菇’和‘花生米’，不是摆着看的！”
“是！”吼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战意。
“启明星”号，这艘伤痕累累却又不断进化的战舰，即将再次驶入深空，驶向一个被称作“暗涡”的未知谜团。
“钥匙”已动，“门”将显现。而他们，正主动走向那扇可能通往机遇，也可能通往毁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