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刻钟,药效总算过了。
三个哪吒瘫在地上,笑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一诺看到这次场景,一挥手,先把绳子收回来了。
老三和老四动作利落地给几个爹穿好鞋子,手法熟练。
老三还顺手拍了拍大哪吒的脚背:“爹,好了。”
大哪吒躺在地上,胸膛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偏过头看向王一诺,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余韵,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认真:“小诺,要不……就到此为止?”
二哪吒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透出来,带着一种“我不想见人”的疲惫:“大小姐,咱们下次再试?”
他的耳根还红着,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三哪吒更是直接瘫成一个大字型,目光涣散地盯着天空,声音带着一种“我真的不行了”的虚脱:
“大小姐……实在不行了,先给解药吧。我真的没力气了。”
王一诺看着地上那三滩“哪吒”,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大王玄朔已经率先说道:“娘,几个爹爹的极限还没到呢。”
老二王昭序在旁边适时地接了一句,语气诚恳:
“但话又说回来,也能理解——现在正是爹爹们跟娘撒娇的好时机。”
大哪吒本来已经坐起来一半了,听到这话又倒回了地上,目光落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哪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三哪吒则是偏过头,用一脸“你刚才说什么”的表情看着老二。
小五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了看三个爹的表情,然后转向老四,好奇道:“爹也喜欢撒娇?”
老四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话本里说了,这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老三在旁边闻言,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就是有点不忍直视。”
大哪吒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体面的克制:“……你们几个,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拆台的?”
老大语气平稳:“爹,我们这是在帮你们。”
老二附和道:“对。帮你们跟娘,还有我们增进感情。”
老三补充道:“顺便帮你们突破一下自我。”
老四一本正经:“话本里说了,突破自我是成长的第一步。”
小五最后总结:“爹,你们今天又成长了。”
三个哪吒同时沉默了。
王一诺吃着老二递过来的灵果,看着地上那三个被自家孩子堵得说不出话的哪吒,笑了一声。
她开口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再说。”
可不能一下子把人得罪的太狠了,说实话,她们一大家子的心眼都不大。
王一诺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解药,分给老三、老四和小五:“一人一颗,喂给你们爹。”
老三接过解药,蹲下身,掰开三哪吒的嘴塞了进去,还顺手在他下巴上托了一下,确认他咽下去了:“三爹,好了。”
老四那边也给二哪吒喂了解药,动作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小五把解药递到大哪吒嘴边:“爹,张嘴。”
大哪吒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咽下去。
三个哪吒的力气在几个呼吸之间渐渐回来了。
他们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正要开口,五个孩子已经默契地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老大最先开口:“娘,我们去练功了。”
老二跟上:“对,今天的课业还没完成。”
老三拍了一下自己头:“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套剑法没练。”
老四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我忘了三师祖要我过去一趟。”
小五一脸懊悔:“我忘了去摘草药了!”
话没说完,五个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连影子都没剩下。
三个哪吒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沉默了片刻。
大哪吒转头看向王一诺:“……他们是怕我们算账?”
王一诺靠在躺椅上,反问道:“你觉得呢?”
三哪吒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他们跑得还挺快。”
王一诺伸手拍了拍躺椅的扶手:“行了,别管他们了。你们先去洗漱,一身汗。”
大哪吒有点不放心:“我先送你回去。”
王一诺挥了一下手,“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大哪吒:“你确定?”
王一诺点了点头:“确定。”
三个哪吒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大哪吒第一个动:“走吧,去洗漱。一身汗确实不舒服。”
二哪吒路过王一诺,不忘叮嘱:“别乱动,我们很快的。”
王一诺“嗯”了一声:“不用太着急了。”
三哪吒明白了她的嫌弃:“会洗干净的。”
王一诺只是看着他笑。
虽然有两个是莲花身,出了汗也是香的,但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真的恢复了正常。
三个哪吒每天照常教课、练功、陪王一诺、偶尔去五位师父那里串门。
几个孩子也恢复了正常的修行节奏——该练枪的练枪,该学阵的学阵,该练剑的练剑。
但三个哪吒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知道了王一诺的底线在哪里。
她可以接受孩子和他们之间互相坑来坑去,但一旦上升到“可能会伤到孩子”的程度,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打断。
而且她也默认了“孩子们可以试探他们的底线”这件事——只要不过火,她不会干涉。
于是三个哪吒决定调整策略。
既然王一诺的底线是不能让孩子受伤,那他们就在“不让孩子受伤”的前提下,找回一些场子。
当然,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又被她看出来。
于是三个哪吒开始在小事上“回敬”孩子们。
比如第二天早上,老大王玄朔刚走到练武场,就发现今天要用的法阵已经被提前激活了。
而且是大哪吒亲自改过的版本,难度比平时高了两成。
老大站在阵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正靠在廊柱上喝茶的大哪吒:“爹,这是加练?”
大哪吒端着茶杯,语气随意:“提前适应一下。”
他也会在小五练枪的时候,忽然说一句:“五宝,你这个动作收势不够稳——要不要爹帮你示范一下?”
然后他示范完了,会顺便让小五多练二十遍,语气温和:“你看,爹都示范了,你不多练几遍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五握着枪,看着大哪吒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一瞬:“……爹,你是故意的吧?”
大哪吒面不改色:“怎么会。爹是为了你好。”
小五突然拉着大哪吒的衣袖:“爹~你忍心吗?”
大哪吒看着那张脸,闭了闭眼睛,然后晓之以理:
“五宝,你应该知道,女孩子最好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爹最擅长抢,能教你的不多,但也是一番心意。”
小五明知道这只是表面理由,但不得不说爹也是用心了:“爹,我会努力的。”
大哪吒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女儿。”要是不坑爹就更好了。
二哪吒会在老二练鞭的时候,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语气平静地开口:“二宝,你那个走位可以再优化一下。”
然后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利落,精准无误。
示范完之后,他补了一句:“这套走位,你可以先练两个月试试。”
老二提着鞭子,看着二哪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二爹爹,你是不是还在记仇?”
二哪吒偏过头:“没有。只是刚好觉得这个走位适合你。两个月。每天半个时辰。”
二哪吒对老四的“特别关照”则更隐蔽一些。
他发现老四最近经常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于是他以“劳逸结合”为名义,每天都会出现在老四的房门口,语气平淡地开口:“老四,出来活动活动。”
老四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道身影,心里咯噔一下:“……二爹爹,我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
二哪吒像是没听见,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练枪之余,再加点近身擒拿。对你没坏处。”
老四犹豫了一下:“二爹爹,我……”
二哪吒打断他:“你的近身短板明显。”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要是被人近了身,你的幻术再精妙也来不及施展。”
老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于是从那天起,老四的日常里多了一项“劳逸结合”的加练内容。
每天午后,二哪吒都会准时出现在他房门口,不多说,就一句:“走。”
然后带他去练武场,教他一套近身擒拿的招式。
老四躺在地上喘了口气:“二爹爹……这个‘劳逸结合’,还要练多久?”
二哪吒垂眼看着他:“练到你不用扔符箓也能脱身为止。”
老三王逾明正蹲在院子角落里练枪,三哪吒从他身后经过,脚步没有停,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腰间那根混天绫的尾端“不经意”地扫了一下老三的枪杆。
老三的枪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倒插在地上,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老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三哪吒的背影,三哪吒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不紧不慢的话飘过来:“拿枪不稳,重练。”
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杆倒插在地上的枪,沉默了一瞬,然后拔起枪重新握好,没说什么。
但他那天练枪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两刻钟。
不过孩子们反应过来后,也不是吃素的。
三个哪吒练功间隙休憩饮茶,大哪吒端起青瓷茶杯刚抿了一口,一股酸涩的苦莲滋味直冲头顶。
他眉心猛地一拧,低头看了一眼杯底——茶叶没问题,水也没问题,但那股苦味就是散不掉。
二哪吒的杯中偶尔会掺进极淡的薄荷冰浆,冷意顺着喉咙窜遍四肢,他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三哪吒更倒霉,他杯里时而飘着辛辣的灵椒碎,一口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混天绫被他甩到地上,他弯着腰咳了半天才直起身来。
点心鲜果也没能幸免。
原本软糯香甜的灵糕,内里夹层被悄悄替换成极酸的灵果酱,咬下去酸得人牙根发软,大哪吒咬了一口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回了碟子里。
桌上摆好的玉髓鲜果,外皮看着完好无损,内里却被注入微凉的苦汁水,二哪吒咬了一口之后停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出门行路也处处藏着阻碍。
院子里平整的青石路,时不时被低阶幻术临时改造,看似平坦的地面暗藏浅浅的滑腻灵力涂层,脚步一不留神便脚下打滑。
路边不起眼的低矮花枝、石阶边角,也被缠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弱灵丝,途经之时灵丝轻轻勾住衣摆、靴带,稍不留意就被绊得脚步踉跄。
入睡后梦境总被幻术干扰,扰得三人睡得极不安稳。
就连洗浴的时候也难逃捉弄。
每次三人去温泉净身,换衣处摆放的衣衫总会凭空消失,然后出现在其他不经意的地方。
大哪吒坐在浴池,忽然笑了一声:“看来,孩子们的精神很好。”
他又补充道,“精力也旺盛。”
二哪吒垂着眼,“还可以再加强一点。”
他偏头看向大哪吒,“不然显得我们不够重视他们。”
三哪吒“咳”了一声,然后开口:“挺好的。”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