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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马文才没有再出现在后山,只是搬到附近的别院里。

马忠不解,问他:“公子,不去偶遇了?”

“不急。”马文才说,手里翻着一卷书,头都没抬。

他在等。

等王一诺放松警惕,等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等她重新变得自在。

同时,他在做另一件事。

他让人在后山溪边的树上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一根细细的麻绳,系在树枝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小小的机关,机关上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不大,但砸在人身上足够疼。

这不是用来害人的。

是用来“意外”的。

马文才算好了高度和角度,确保那块石头落下来的时候,刚好会砸到他的左手背。

不重,但会破皮,会流血,会需要包扎。

而且,会发生在王一诺面前。

这天午后,马忠来报:“公子,大小姐又去后山了。”

马文才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袖口微微挽起,看着像是随意出来的。

没有骑马,没有带弓,手里只拿了一卷书,像个午后散步的读书人。

他沿着溪边慢慢走,走到那棵做了记号的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麻绳还在,石头还在。

王一诺在不远处,正在摘野果。

王妈小声提醒:“大小姐,马文才又来了。”

王一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摘。

王陆斜眼往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嗯,看高他了。以为他会想到什么方法,没想到是守株待兔啊?这招也太土了吧。”

王一诺同样小声回道:“当面蛐蛐人,你确定他不会听到?”

王妈气定神闲:“放心,听不到。这个距离,风往那边吹,声音过不去。”

“而且,”她又纠正道:“我们是背着他蛐蛐的。”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他装模作样看书,哪顾得上偷听?”

王一诺被逗笑了:“王妈,你也变幽默了。”

王妈嘴角一翘,没接话。

王陆不死心,继续嘀咕:“大小姐,不是我说,马公子太装了吧。以前都是在这边打猎,一身劲装多精神。”

“现在直接拿本书来这里显摆,您看看他那坐姿——腰板挺那么直,给谁看呢?也不怕被虫子抬走。”

王妈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大小姐有外挂,他可没有。这树底下的蚊虫可不是吃素的。”

王一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好歹也是男配,说不定有光环照着,蚊虫不近身。”

王妈想了想,一本正经:“有道理。气运这东西,说不准。”

王陆却不赞同,撇了撇嘴:“那喜光的虫子不是更喜欢他了?”

“大小姐您看,他那身青灰色,在树底下跟块布似的,又亮又招眼,虫子还不得往他身上扑?”

“到时候他一边看书一边拍脸,那画面——”

他说着,还学了一下拍蚊子的动作,手掌在脸旁边虚拍了一下,表情夸张。

王一诺被逗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使劲咬着嘴唇才没发出声音。

她蹲下身,假装专心摘野果,实际上手指都在抖。

王妈也弯了嘴角,用手里的扇子挡住半张脸,压低声音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大小姐今晚该笑失眠了。”

王陆嘿嘿一笑,终于收了声,但还是忍不住又往马文才那边瞄了一眼。

马文才依旧坐在树下,书卷翻开,目光落在纸上,姿态闲适。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跳跃。

偶尔有飞虫掠过,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真的沉浸在了文字里。

王陆收回目光,凑到王一诺耳边,声音压到最低:“大小姐,您说他那本书,拿正了没有?”

王一诺这回是真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挡了一下。

王妈无奈地看了王陆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闭嘴。

王陆识趣地退后一步,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我说的是实话”。

远处树荫下,马文才翻过一页书。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那串笑声,脆生生的。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不经意”地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王一诺,微微一怔,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走过去。

王一诺也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忍着笑,压低声音:“王陆,你说的对,他的招术确实有点土。”

王陆立刻挺了挺胸膛,一脸“我早就说了”的表情。

王妈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好长得帅,看着不油。换了别人,早被当成登徒子轰出去了。”

王一诺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王陆眼珠一转,忽然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大小姐,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换上他的脸,对着你说土味情话。”

“保证比他自然,比他真诚,还不带演的——”

“别别别。”王一诺一脸拒绝,连连摆手,“你还是对着二哥说吧。我喜欢看人家笑话,不喜欢自己演笑话。”

王陆一脸受伤:“大小姐,您这是嫌弃我。”

“我这是心疼你。”王一诺一本正经,“怕你被二哥打。”

王陆张了张嘴,想起王然之那张笑眯眯却暗藏刀子的脸,果断闭嘴了。

这边还在说说笑笑,那边突然传来马忠的喊声,声音又急又慌:

“公子!您受伤了!”

王一诺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去。

马文才站在那棵树下,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珠往下滴。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微皱,表情倒还算平静,只是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书卷掉在地上,翻开的纸页上沾了几滴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马忠从远处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帕子去捂他的伤口,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弄的?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马文才没说话,只是抬眼,往王一诺这边看了一眼。

王一诺一愣,转头看向王妈,压低声音:“这是意外还是苦肉计?”

王妈看了一眼溪对岸的情形,语气平淡:“效果都一样。”

王一诺心思一转,没有多犹豫,朝王陆使了个眼色:“王陆,你去看看。”

“得嘞。”王陆应了一声,把手中的竹篮往地上一放。

下一刻,马文才只看见人影一晃——王陆没有绕路,没有踩石头,就那么直接掠过了溪面。

脚尖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溅起一圈涟漪,人已经到了对岸,衣角带起的风把岸边的草叶压弯了一片。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马文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个看着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随从,居然也是个高手,而且不是普通的高手。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一瞬间的震惊。

王陆已经蹲下来,伸手托起马文才受伤的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口。

石头砸出来的伤口不算深,但破了一层皮,血珠还在往外渗,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

王陆捏了捏他的手指关节,又看了看掌骨的位置,确认没有骨折或骨裂,这才松开手,抬头看了马文才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马文才从中读出了一种东西——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搞什么,但我不说”的了然。

“马公子,”王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咸不淡,“问题不大。”

“皮外伤,没伤着骨头,回去清洗一下,上点药,两三天就结痂了。”

马忠在旁边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王陆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那棵树上系着的麻绳,目光顿了顿,但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身,脚尖一点,又掠过了溪面,稳稳当当落回王一诺身边。

“怎么样?”王一诺问。

“皮外伤,不碍事。”王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那棵树上的麻绳,系得挺巧的。”

王一诺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溪对岸的马文才——他正低着头,让马忠用帕子裹住伤口,侧脸在树影下显得格外清隽。

血珠染红了帕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

“王妈,”王一诺忽然开口,“咱们带伤药了吗?”

王妈看了她一眼,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带了。金疮药,上好的。”

王一诺接过瓷瓶,在手里握了握,没有立刻送过去。

她有个想法:想看看他还能怎么演。

然后把瓷瓶递给王陆:“给他送去。就说王家的药比外面好,让他用这个。”

王陆接过瓷瓶,挑了挑眉:“大小姐,您这是——”

“人家在咱们地界上受了伤,”王一诺打断他,“传出去说王家连瓶伤药都舍不得,不好听。”

王陆笑了,没再多说,又掠过溪面,把瓷瓶递到马忠手里:“这是我家大小姐让送的金疮药,比外面买的好使。”

马忠千恩万谢地接了。

马文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溪水,落在王一诺身上。

她继续摘野果,没有看他,好像刚才那瓶药只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替我多谢王小姐。”他对王陆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王陆应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马文才翻身上马,左手垂在身侧,用右手握着缰绳。

马忠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他再磕着碰着。

马文才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王陆是高手,门房是高手,王家随随便便一个仆从都有这种身手——那王宁之和王然之呢?

马文才策马走出数十步后,终于放慢了速度。

马忠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的伤……要不要就近找个医馆?”

“不用。”马文才低头看了一眼被帕子裹住的左手,血已经止住了,只有淡淡的红痕渗出来。

“回去再处理。”

马忠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马文才觉得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也接触过不少世家子弟,但那些人身边的仆从,多是些规矩老实、会点拳脚防身的普通护卫。

像王陆这样的高手,放在别人家,至少是侍卫统领的级别。

王家却把他当小厮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家根本不缺高手。王陆只是冰山一角。

马文才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惊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兴奋。

有意思。

他想起她送来的那瓶金疮药。

“王家的药比外面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人情,又不显得亲近。

不过,马文才注意到了,她摘果子的动作慢了。

她在等什么?在等他说“多谢”?还是在等他自己离开?

都不是。

她在看他怎么演。

这个念头让马文才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看穿了他,或者至少怀疑他,但她没有拆穿,而是顺着他的剧本往下走。

送药、问候、保持距离——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越界。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能做到的。

“公子,”马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到了。”

马文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径直走进书房。

马忠端着清水和伤药跟进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马文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盯着窗外的老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好了。”马忠收起药瓶。

“嗯。”马文才活动了一下左手,伤口处传来微微的刺痛,但不影响活动。

“马忠,去备一份礼。不用太贵重,但要雅致。过两日,我再去一趟王家庄园。”

马忠一愣:“公子,您的伤——”

“小伤,不碍事。”马文才低头看着裹了纱布的左手,语气淡淡的,“人家送了药,总得去道个谢。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马忠明白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马文才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笔尖落下,一行清隽的字迹在纸上铺开:

“王小姐惠鉴:文才……”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不能显得刻意,也不能显得随意。

要让她觉得,这是一封真诚的感谢信,而不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马文才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王一诺摘果子的样子。

这个女人,不好骗。

但正因为不好骗,才值得他认真对待。

马文才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他拿起那封写好的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王小姐亲启”五个字。

字迹端正,不卑不亢。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空,忽然想起了她的笑声。

他也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跃跃欲试。

“这招,”他自言自语,“下次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