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对着孩子们说道：“去吃点心吧。”
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鱼贯而出。
宫子羽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王一诺脸上。
“夫人，有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问？”
王一诺头也不抬，语气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就不要问了。”
宫子羽噎住了。
他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宫远徵在旁边看着自家哥哥吃瘪，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向王然，表情努力维持镇定：
“二哥，尚角哥哥知道孩子的事吗？”
王然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不知道。”
王安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宫远徵身上。
就那么一眼，宫远徵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坐正了身体，对上王安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大哥放心，我不会坏了规矩的。”
王安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两眼，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点了点头。
王然在旁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不错嘛，反应挺快。”
宫远徵的耳朵微微红了红，但没躲，也没解释。
王然笑完了，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宫子羽。
宫子羽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不等他开口，直接道：“我也不傻。”
王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哟，还挺有自知之明。”
宫子羽没理他，只是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门口。
这时，王安放下茶盏，开口道：
“孩子看了，也认识了。我们王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想要孩子的认同——”
他的目光在宫远徵和宫子羽脸上扫过：
“得靠你们自己。”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人都听懂了。
不是给了名分就万事大吉。
孩子认不认，认到什么程度，得他们自己去挣。
宫远徵站起来，走到王安面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大哥放心，”他说，声音郑重，“我会让孩子接受我的。”
王安看着他，微微颔首。
王然在旁边悠悠地补充：“加油啊远徵，三个大的可不好糊弄。”
宫远徵抿了抿唇，但眼神坚定。
他转身走回座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他们接受自己？
他还没想完，就听见宫子羽开口了。
“大哥——”
这称呼一变，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宫子羽站起来，走到王安面前，姿态倒是端正，但开口的话却让人意想不到：
“大哥，我可以让孩子叫我爹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宫远徵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嗖地一下飞过去。
宫子羽当然感觉到了，但他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王然的眼睛瞪大了一圈，这是明牌了？
王一诺抬起头，表情复杂，脑海中有个小人正在道德和心动之间反复横跳。
王安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
宫子羽不慌不忙地补充道：“干爹。”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还特意看了一眼宫远徵，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我说的是干爹。
宫远徵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缓和下来，但眼底还是带着一丝警惕。
干爹？
那也是爹。
王然“噗”地笑出声，“子羽，你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宫子羽已经转过身，面对王一诺。
他的表情忽然变成了可怜兮兮。
“夫人。”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和刚才判若两人，“给我点念想吧。”
王一诺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根弦忽然颤了一下。
他这副模样，她怎么拒绝？
“看孩子的意思。”
宫子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点点头，声音依旧轻轻的：“好。”
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嘀咕，“还没死心……”
宫远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谁都听得见。
宫子羽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宫远徵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王安忽然开口：“不能偏心。”
两人都听懂了。
宫子羽转身面对王安，“大哥，二哥，放心。我明白。”
宫远徵立刻转向王一诺，表情认真：
“夫人，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对孩子，我肯定会一视同仁的。”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忍不住笑了。
“嗯，我相信。”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弯起，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宫子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睛。
不急。
他告诉自己。
慢慢来。
他抬起头，看向王安和王然，语气平和：
“大哥，二哥，孩子们喜欢什么？”
王安也不为难他，开口道：“大宝喜欢书，二宝喜欢笑，三宝喜欢对称的东西。”
宫远徵也认真听着。
王然接道：“老四喜欢观察人，老五喜欢规矩，老六喜欢顺序。”
宫子羽听完，认真道：“多谢大哥，二哥。”
王然在旁边悠悠地补充：“远徵，子羽，要不要现在就去隔壁实战一下？”
宫远徵看向王一诺。
王一诺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想去就去。”
宫远徵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夫人，你慢慢来，不用急。”
王一诺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宫子羽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向王安和王然：
“大哥，二哥，多谢。”
王然挥挥手，一副“别肉麻”的表情。
宫子羽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王一诺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忽然开口：
“大哥，你觉得他们能行吗？”
王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看他们自己。”
王然在旁边笑了：“搭讪容易，但要走进孩子心里，得要长期作战。”
偏厅里，六个孩子还在吃点心。
宫远徵和宫子羽一前一后走进来，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俩身上。
宫远徵的脑子嗡了一下。
哪个是大宝？哪个是二宝？哪个是三宝？
宫子羽也好不到哪去。
老四老五老六……谁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但很快，他们就开始行动了。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走向三个大的。
端方自持的……是大宝？
他走过去，试探道：“大宝？”
那孩子抬头，面无表情：
“我是三宝。”
宫远徵的耳朵，瞬间红透。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宫子羽正看着他，嘴角弯着。
宫远徵抿了抿唇，转向真正的大宝：
“……你喜欢《史记》吗？”
大宝点点头。
“喜欢哪一段？”
“项羽本纪。”
宫远徵想了想：“力拔山兮气盖世？”
大宝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读过？”
“读过一点。”宫远徵老实回答，“不过后来更喜欢医书。”
大宝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医书也有意思吗？”
宫远徵点点头：“有意思。能救人，也能……”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大宝已经懂了。
他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点心，没再说话。
但宫远徵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二宝正一边吃点心一边晃着小腿，见宫远徵看过来，立刻挥手：“爹！”
宫远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二宝，怎么了？”
二宝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这个！我刚才吃到一个特别甜的！”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举起来，递到宫远徵面前：
“你尝尝！”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接过那块被咬得乱七八糟的点心，放进嘴里。
“嗯，甜。”
二宝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递给他：
“再尝尝这个！这个不一样的甜！”
宫远徵接过，又尝了尝。
“这个也甜。”
二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最后，宫远徵在三宝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三宝吃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三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盘点心上。
宫远徵开口道：“摆得真整齐。”
三宝抬头看他一眼，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宫远徵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
三宝吃了几口，忽然把那盘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宫远徵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然后笑了。
三宝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
另一边，宫子羽看完弟弟的笑话后，看的更仔细了，分辨出来后，他走向老四。
那孩子正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
宫子羽在老四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在看什么？”他问，声音轻轻的。
老四没说话，目光一直在他脸上。
宫子羽也不急，就那么让他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四忽然开口：
“你紧张。”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紧张。”
“为什么？”
“因为……”宫子羽想了想，老实回答，“怕你们不喜欢我。”
老四看着他，又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吃点心。
宫子羽不知道这算不算通过，但至少，那孩子没躲开他。
他转向老五。
老五端坐着，面前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他在老五旁边坐下，指了指他面前的点心：
“这个是怎么摆的？”
老五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解释：
“大的左……小的右。”
宫子羽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那我能拿一块吗？”
老五想了想，指了指最边上的一块：
“这块。”
宫子羽拿起那块点心，咬了一口。
“好吃。”
老五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最后，宫子羽在老六旁边坐下，没说话。
老六吃了几口，忽然把一块点心递给他。
宫子羽接过，愣住：“给我？”
老六点点头，小嘴一张一合：
“明天，还来。”
两个字一顿，说得慢，但清楚。
宫子羽笑了：“好，明天还来。”
老六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门口，王一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王然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王一诺点点头：“还行。”
王然笑了：“才刚开始，慢慢来。”
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了，以后带孩子肯定也有他们的一份。
王一诺“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