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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宫尚角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听什么诡异事件,而是在验收账本。

他面前,四个人站成一排。

宫子羽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宫远徵吸着鼻子,一脸不爽。

宫紫商揉着胳膊,表情复杂。

金繁站在最边上,努力维持面无表情,但时不时揉一下鼻子的动作出卖了他。

宫尚角放下茶盏,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

“所以你们四个,昨晚都经历了。”

四个人猛点头。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像极了被先生提问的小学生。

宫尚角看向宫子羽:“子羽,你回来之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吗?”

宫子羽抬起头,老实回答:

“直到回了宫门才有了点控制权。也许是吃了药的关系,等我把姐搬到床上后,就直接睡了过去。”

宫紫商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感动的表情。

她一把拉住宫子羽的胳膊,眼睛都亮了:

“弟弟!还是你对我最好!居然还记得给我找个好地方!”

宫子羽被她晃得有点懵,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宫远徵在旁边“阿嚏——阿嚏——阿嚏——”连打了六个喷嚏。

那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不爽地开口:

“哼,某人也不记得给我们拖条被子盖盖。”

说着,他瞥了宫子羽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偏心”。

宫子羽的耳根红了。

他侧过头,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小:

“弟弟,咱们都是男人,火气旺……不怕冷的……”

金繁在旁边揉了揉自己同样发酸的鼻子,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公子说得对。属下也觉得不冷。”

他说完,又偷偷揉了揉鼻子。

宫远徵看着这两个嘴硬的家伙,翻了个白眼。

“火气旺?那你咳嗽什么?”

宫子羽咳得更厉害了。

暖房里,王一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几个人的嘴,是真的硬。”

王安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男人嘛,可以感冒,但不能承认自己虚。”

王妈嘴角也带着笑意:“那个金繁,倒是忠心,公子说什么他都附和。”

王陆“啧”了一声:“附和是附和,鼻子可没停过。”

光幕里,宫尚角等他们闹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喝药了没?”

宫远徵吸了吸鼻子,语气硬邦邦的:

“没问题,我亲自开的。”

宫尚角点点头,对他的医术倒是放心。

然后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宫子羽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让宫子羽后背一紧。

“既然有意识,”宫尚角慢慢说,“那就说明有漏洞。”

他顿了顿:“子羽,昨天晚上在花楼说的话,再复述一遍。”

宫子羽愣了一下。

然后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宫尚角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立刻抬手:“停下。”

宫子羽如蒙大赦,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

其他三个人看着宫子羽这副模样,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宫尚角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你觉得,那些人跟无锋有关吗?”

宫子羽缓过气来,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是她们在刻意接近我。”

宫远徵一脸诧异:“你还能分辨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宫子羽,眼神里写满了“你?就你?”

宫子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那是,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不需要什么谈心开导。我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金繁和宫紫商一眼,声音轻了几分:

“再说了,好歹也看了王……咳,看了我朋友两年的演技。”

“我也长进了。”

金繁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看着宫子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宫紫商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什么朋友?当我不知道?”

她瞥了宫子羽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等着,回头我再审你”。

宫远徵直接笑出了声。

“确实,”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两个人相互演的,都可以唱大戏了。而且看着还都挺开心的。”

他又瞥了宫子羽一眼:“就是吧,这水平,也就骗骗小孩子。”

宫子羽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演了?”他结结巴巴地反驳,“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宫远徵挑眉,“实话你结巴什么?”

宫子羽噎住了。

金繁和宫紫商在旁边,一个低着头,一个别过脸,都在努力憋笑。

宫尚角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下——

然后很快又拉平,恢复成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暖房里,王一诺看着这一幕,嘟囔道:“这小子,嘴是真的毒。”

王安点头:“专往痛处戳。不过他说得也没错。”

王一诺瞪着他:“你都没见过我这次的演技,怎么瞎附和!”

王安笑着提议道:“大小姐,要不你现场给我来一段?简单点的,就知心姐姐。”

王一诺的脸微微一红,“哎呀,我是体验派,不是演技派,尤其对着熟人,我会笑场。”

王陆点头赞同道:“确实,当年大小姐对着我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王妈在旁边帮腔:“咱们大小姐那是百变妖姬,什么类型都能拿捏。就是太赤诚,对熟人下不了手。”

王一诺听的嘴角弯了弯,一脸不想多说了。

“行了,看戏看戏。”

光幕里,宫尚角开口了。

“那么说来,那花楼,确实有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这就让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其他几人立刻察觉不对。

宫子羽上前一步:“哥?怎么了?”

宫远徵也紧张起来:“哥,你——”

宫尚角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

过了几息,他放下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说不出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而且……”

他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身体,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能多想。”

宫远徵的脸色也变了。

“不能多想?什么意思?”

宫尚角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过了很久,他忽然冷笑了一下。

“呵,”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看来,我们都是提线木偶啊。”

宫子羽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股看不见的力量,不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它笼罩着整个宫门。

宫远徵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病”。

是“局”。

宫紫商难得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脚,像是在确认它们还是不是自己的。

金繁依旧站着,面无表情。

但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股力量,现在连“想”都不允许。

一旦意识到,就会立刻被按下。

然后,一切照旧。

继续演。

继续笑。

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暖房里,王一诺看着光幕里那几张苍白的脸,“看来他们已经都意识到了。”

她转头看向王安他们:

“你们说,那个什么执刃,长老,要是都知道了,甚至以后会被控制着下线——会不会崩溃?”

王安想了想,然后慢慢开口:“这个嘛……得分人,分情况。”

王一诺来了兴趣,“怎么说?”

王安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碟子里,慢悠悠地分析起来:

“执刃宫鸿羽,那是老江湖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知道自己被操控,他也不会崩溃。”

王一诺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没空崩溃。”王安指了指光幕,“他是执刃,下面一大家子人等着他撑着呢。说不定比原来的还会好受些。”

王一诺再次问道:“怎么说?”

王安反问道:“被自己养大的孩子仇杀,和孩子被控制不得不杀——哪个更让他好受?”

王一诺沉默了一会儿,“第二种吧,不会那么寒心。”

王安点点头:“对。第二种。”

“虽然都是死,但死法不一样,意义也不一样。”

“第一种,他是被仇恨杀死的。第二种,他是被‘局’杀死的。”

王一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妈插话道:“而且大小姐,那些长老们,也未必会崩溃。”

“他们年纪大了,经历多了,什么没见过?就算知道自己是被操控的,也只会觉得——果然如此。”

“有些人活到那个岁数,早就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是自己控制不了的。再多一件,也无所谓。”

王一诺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王陆在旁边接着补充:“最主要的是,看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要是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可能早就疯了。要是老了才知道,可能就……麻木了。”

王一诺看向王安:“哥,你觉得呢?”

王安笑道:“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他们想的不是‘我好惨’,而是‘怎么破’。”

他指了指光幕里的宫尚角:

“你看他,刚才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是什么?这是顶级玩家的素养。”

“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顶级玩家?”

“所以,你不需要太费心。”

王一诺看着王安,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笑了,“嗯,我只对自己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