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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此事,由你和杜叔亲自督办,挑选最可靠的人手,分头进行。要快,要密,要实!在朝廷可能的下旨申饬或调查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将这份‘真正的民意’,送到北京,送到皇上御前!送到所有朝中大臣的案头!”

“是!”沈炼和杜得水热血沸腾,齐声应诺。他们仿佛又看到了江宁平叛时的决断与魄力。

“还有,”刘怀远叫住正要离去的两人,目光幽深,“松江顾永年船队那边,有任何消息,立刻报我。他们的成败,同样关乎大局。另外,朝中弹劾之事,暂时不必让下面的人知道,以免动摇人心。”

“属下明白!”

两人匆匆离去。刘怀远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南京城初夏的繁华景致,胸中波澜起伏。朝堂的利剑,已经悬在了他和父亲的头顶。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他要以江南的民心为盾,以实实在在的政绩为矛,为父亲,也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想要我刘怀远低头?想要新政在江南夭折?”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试试看,是你们的笔杆子硬,还是这万千百姓求活路的心,更硬!”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一次,刘怀远要掀起的,将是足以撼动庙堂的、真正的民意的风暴!

盛夏的燥热,似乎也感染了南京城紧张的气氛。朝中弹劾的风声,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在江南上空。尽管刘怀远严令封锁消息,但一些嗅觉敏锐的官员、士绅,还是从邸报的字里行间,从北京来的亲友信函中,捕捉到了不祥的气息。投向乌衣巷别业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敬畏或好奇,多了几分审视、疏离,甚至隐隐的幸灾乐祸。

然而,刘怀远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他依旧每日往返于乌江堤防、江宁织坊、南京蒙学之间,亲自查看进度,解决实际问题,与工匠、民夫、教师、孩童交谈,神色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从容。

只有最核心的沈炼、杜得水、方秉诚、周师傅、老博士等寥寥数人,才知道这位年轻的侯府公子肩上承受着何等压力,以及他正在暗中进行的、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绝地反击。

“万民陈情表”的计划,在极端秘密的状态下,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

乌江镇。 在堤防加固工程即将全面完工的庆功宴上,方秉诚老泪纵横,端起一碗浊酒,对着数百名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民夫,嘶声喊道:“乡亲们!这堤,是咱们一担土、一块石垒起来的!它保的是咱们自己的田,自己的屋,自己老婆孩子的命!可如今,京城里有人嚼舌根,说咱们修这堤是‘劳民伤财’,是‘滥用民力’!说带领咱们修堤的刘公子是‘为害地方’!他们想毁掉这堤,想让咱们重新变成没活路、发大水的流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狗日的!谁说的?老子跟他拼了!”

民夫们群情激愤,碗筷摔得噼啪响。他们刚刚过上了有工钱、有饭吃、有希望的日子,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光喊没用!”方秉诚抹了把脸,“咱们得让皇上,让朝廷的老爷们知道,这堤该不该修,刘公子是不是好人!愿意为刘公子、为这堤、为咱们自己说句公道话的,过来,在这份‘陈情书’上,按下手印,写上名字!不认字的,画个圈!让那些嚼舌根的看看,什么是民心!”

粗糙的纸张,简陋的笔墨,在民夫们沾着泥土和汗渍的手中传递。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名字,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如同点点星火,迅速汇聚。有人不放心,怕官府追究,方秉诚拍着胸脯保证:“这是给皇上看的,是天大的事!谁要敢事后报复,老夫第一个不答应,刘公子也绝不答应!” 疑虑打消,更多人涌了上来。最后统计,仅乌江镇堤工及家属,便收集到了两千七百余个签名手印。

江宁织坊。 新厂房内,二十张改良织机已安装调试完毕,刚刚试织出第一批“济民厚布”。周师傅召集全体织工、学徒,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将一匹还带着机杼余温的厚布铺在案上,旁边放着账本。

“大伙看看,这布,是咱们的手织出来的。这账上,记着咱们每个人领的工钱,吃的饭食。没有刘公子,没有这织坊,咱们这些人,现在可能还在城外啃树皮,卖儿鬻女!”周师傅声音哽咽,“可现在,京城有人说,咱们这织坊是‘与民争利’,说刘公子是‘祸害’!他们想关了这织坊,断了咱们的活路!你们说,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回应声震得厂房嗡嗡作响。经历过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织工们,对“活路”二字有着最深刻的理解和渴望。

“那就拿起笔,按上手印!告诉朝廷,这织坊,是咱们的命!刘公子,是咱们的恩人!”周师傅将准备好的纸张笔墨分发下去。织工们识字的不多,但都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或由识字的人代写,再重重按下手印。一些女工,甚至咬破手指,用血按印。最后,织坊内外,包括闻讯赶来的织工家属,共得一千八百余个签名手印。

南京蒙学。 老博士将孩子们召集到新落成的学堂前,没有讲大道理,只是问:“孩子们,你们想不想一直有书读,有饭吃,将来有条出路?”

“想!”孩子们稚嫩而响亮的回答。

“可有人不想让你们读,想让这学堂关门,想让你们重新去街上要饭。”老博士声音沉重,“你们怕不怕?”

孩子们有些茫然,但随即在年纪大些的孩子带领下,齐声喊:“不怕!”

“好!那咱们就告诉那些不想让咱们好过的人,咱们要读书,要活路!来,会写名字的,写名字。不会写的,让爹娘帮着写,再按个手印。咱们一起,保住这学堂,保住咱们的将来!”老博士将纸张发下,由孩子们带回家,向父母说明。蒙学近百个孩子,背后是近百个家庭,加上闻讯而来的周边贫苦街坊,又得五百余个签名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