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未果，还被小小地“尾随”了一段，王刚觉得有点渴，也懒得立刻回公寓。他沿着大学城外的街道慢走，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餐馆还没开，便利店倒是亮着灯，但他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个橙黄色招牌——“赵一鸣零食店”，门面不小，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货架满满当当。
他无所谓牌子，信步走了过去，推开玻璃门。门上感应器发出“叮咚”一声脆响。清晨的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橙黄色围裙的收银小妹靠在柜台后，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带着笑。远处膨化食品区有两个男生在低声商量买哪种薯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烘焙和糖果混合的甜香。
王刚没多看，径直走向靠墙的一排冷饮柜。冰凉的白色雾气在玻璃门后弥漫，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牌子的矿泉水、碳酸饮料、茶饮和功能饮料。他选了最普通的一款矿泉水，拧开没上锁的柜门，拿出一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
他拿着水走到收银台。收银小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王刚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掠过他戴着的棒球帽和简单的运动服，没什么特别反应，又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大概是在结束某条信息，然后才拿起扫码枪，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三块。”
王刚拿出手机，点开支付码。
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了，带进来一阵清晨微凉的风和几个女孩子清脆的说笑声。
“快快快，还有二十分钟！买完赶紧去占座！”
“我要那个新出的海苔！听说超好吃！”
“帮我带瓶酸奶，要红枣味的！”
“知道啦知道啦！”
她们叽叽喳喳地涌进来，目标明确地奔向零食区。但在经过收银台时，说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低了下去，变成了更细微的、夹杂着惊疑和兴奋的窃窃私语。
“……喂，你看那边……”
“收银台前面那个……背影好像啊……”
“帽子，衣服，还有那个身高……”
“不会吧？这么早？而且在这种地方？”
“可是刚才跑步群有人说在操场看到个特别像的……”
“天呐，难道真的是……？”
“要不要……过去问问？”
王刚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等待支付确认。
[心途] 已经无声地捕捉到了身后那几道骤然聚焦、带着强烈探究和抑制不住兴奋的视线，以及那骤然改变的环境声谱。他动作没停，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放在台面上的矿泉水。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带着明显紧张、试探，甚至有些颤抖的女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那个……请、请问……”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店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连柜台后的收银小妹也再次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来。远处挑薯片的两个男生也停下了动作，朝这边张望。
王刚转过身。
面前站着三四个女生，看起来都是附近的大学生，穿着休闲，脸上带着清晨的朝气，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混合了激动、不确定和强烈期待的表情。为首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的女生，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手里还拿着一包没来得及放下的饼干。她身后几个同伴也差不多，有的捂着嘴，有的互相拉着手臂，眼睛都亮得惊人。
“请问……你是王刚吗？” 高马尾女生又鼓起勇气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但紧张感丝毫未减。
店里彻底安静了。只有冷藏柜发出低低的嗡鸣。
王刚看着眼前这几个女孩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求确认”信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被打扰的不耐，也没有被认出的欣喜，只是很平静地，迎着她们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承认：
“嗯，我是。”
“啊——！！！”
尽管极力压抑，高马尾女生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极度惊喜的抽气声，她身后的同伴们瞬间也激动起来，互相抓紧了手臂，原地小小地蹦跳了一下，脸上兴奋的红晕迅速扩散。
“真的是你！我的天！我的天！” 高马尾女生语无伦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刚的脸，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细节，“我、我刚才在操场那边就觉得像！但没敢认！你本人……你本人比直播里，比节目里，还要……还要帅！”
她似乎觉得“帅”这个词不够，又赶紧补充，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飘：“皮肤好好！好白！五官好立体！天呐，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她说着，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饼干塞给旁边的同伴，然后在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急切地翻找，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划了好几次才解锁屏幕，点进那个绿色的音符图标，飞快地操作，然后几乎是双手捧着手机，递到王刚面前，屏幕朝向他。
“看！你看！我有你的粉丝灯牌！都13级了！” 她声音发颤，但充满了自豪，“你的每场直播，只要我有时间，我都看！真的！从你最早在快音开播的时候我就关注了！后来的《出发吧！少年派》，还有你去沙漠、去丛林、去国外的那些直播和视频，我都追了！我特别喜欢看，虽然有时候你打游戏……” 她卡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下饭”但觉得当面说不妥，赶紧改口，“……特别有观赏性！对！节目效果拉满！我是你的铁粉！铁铁的！”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刚，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王刚垂眸，看向她举着的手机屏幕。上面确实是他的直播间界面，个人头像旁边，一个金色的、写着“13”的粉丝灯牌徽章清晰可见。这个等级，意味着持续的观看、互动和消费，确实算是核心观众了。他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在眼前这个激动得脸颊通红的女生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一丝肯定的意味：
“嗯，那真是铁粉了。”
得到偶像的亲口认证，女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幸福得几乎要晕眩。但她似乎还有更重要的、纠结已久的问题，不吐不快。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求知若渴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
“刚哥，我……我还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一直特别特别好奇，能……能问问你吗？”
“说呗。” 王刚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随口道。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晨跑后的些微干渴。
女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怕冒犯又实在忍不住的忐忑，轻声问出了那个几乎成了王刚身上一个着名“梗”，也困扰了无数观众和路人的问题：
“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漂亮，真的……真的是男生吗？”
“……”
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零点一秒。柜台后的收银小妹表情管理失败，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眼神在王刚脸上飞快地扫过，带着难以置信。女生身后的同伴们也露出了“果然问了”、“我就知道她会问这个”的复杂表情，但同样屏息凝神，等待着答案。
王刚拿着矿泉水瓶的手顿在了半空。他脸上那点近乎没有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无语、无奈、以及一丝“又来了”的漠然。他放下水瓶，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求知若渴”、眼神清澈（愚蠢）的粉丝，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向后仰了仰头，将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清晨店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他颈部的皮肤细腻，下颌线与脖颈的连接处弧度优美。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节，在自己喉结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里有一个清晰、但不算特别突兀的凸起。
做完这个动作，他放下手，重新看向那个女生，用一种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这还用特意证明？”的平淡语气说道：
“看到没有？喉结。我是爷们，纯爷们。”
“……” 高马尾女生愣住了，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手指，聚焦在他脖颈那个微微凸起的位置，呆呆地看了好几秒，然后脸上“轰”地一下，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有些泛粉。她连忙用力点头，声音发飘，语无伦次：“看、看到了！是、是真的！有……有喉结！纯……纯爷们！对、对不起！我就是……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她身后的同伴们发出极力压抑的、闷闷的笑声。
似乎是为了缓解这微妙的尴尬，也或许是为了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高马尾女生赶紧又从挎包里翻出一个印着可爱卡通猫咪封面的软面抄和一支中性笔，双手捧着，无比郑重地递到王刚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请求：
“那……那刚哥，能……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这里，随便哪里都行！求你了！”
王刚看了一眼那个画风稚嫩可爱的小本子，又看了看女生紧张期待、几乎要屏住呼吸的脸。他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本子和笔。软面抄的封皮触手柔软。他随手翻开一页空白，笔尖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王刚”。字迹算不上多么漂亮潇洒，但结构清晰，笔锋干脆，带着一股特有的随性和力度。
“谢谢！谢谢刚哥！” 女生如获至宝，几乎是抢一样（但动作很轻）接过签好名的本子，紧紧捂在胸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耀眼，眼眶甚至有点湿润了。
王刚把笔递还给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他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你可比明星火多了！” 女生立刻反驳，眼神坚定，声音也大了些，“真的！我身边好多同学、朋友都特别喜欢你！你直播间在线人数动不动就几百万，比很多明星开演唱会人都多！你超棒的！”
“哎哎，别别别，” 王刚立刻摆手，头也微微摇了一下，脸上露出那种“这话可不兴说”的表情，语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和谦虚，“我就是个小主播，偶尔播着玩。你们愿意看，我就随便播播，别捧我。”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女生和她同伴耳中，再结合他此刻低调的穿着、清晨独自出现在大学城零食店的举动，更觉得偶像本人谦逊、真实、不做作，没有丝毫架子，魅力值简直突破天际。
就在这时，店门口又传来了“叮咚”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动静，或者是因为有人偷偷拍了照片视频瞬间分享了出去，越来越多的学生模样的人，带着好奇、兴奋、求证、激动的表情，出现在了零食店门口，很快就把不大的门口堵得有些水泄不通，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店内，聚焦在收银台前的王刚身上。低低的议论声、惊呼声、拍照的快门声（模拟音）交织在一起。
“卧槽！真是王刚！”
“在哪在哪？让我看看！”
“天啊！他怎么会在这？”
“签名！我也要签名！”
“快拍快拍！”
高马尾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瞬间聚集起来的人群，她脸上的兴奋被一丝担忧取代，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急切地小声对王刚说：“刚哥，好像……人越来越多了……你、你快走吧，别被堵在这儿了……”
王刚也瞥了一眼门口。黑压压的人头，闪烁的手机屏幕，灼热的目光。人确实不少，而且还在增加。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紧张或慌乱的表情，只是对女生点了点头，拧上矿泉水瓶盖，准备从收银台侧面、人群相对稀疏些的地方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脚步还没迈出去的时候，门口一个眼尖的男生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王刚！真是王刚！活的！别让他走了！”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门口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店内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