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皇帝下朝后就听说陶蓁在他的寝殿门口等他,等他赶过去的时候看到好几口大箱子摆在地上,他就知道了缘由。
进门后陶蓁就将带来的账本送到了他跟前,“这是羊毛这个生意从开始到现在的账目,我们前几日已经进行了盘点,今日特给父皇送这五成的利润来。”
皇帝快速翻看着账本,很快就对这门生意有了更多的了解,但当他看到毛利和纯利的时候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三十五万两?”
“是的。”
陶蓁点头,说利润的确可观,“不过我们受限于羊毛不够多,被迫推了很多订货。”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皇帝表示理解,对这个生意表示了赞赏,“做得不错。”
“全靠父皇支持。”
皇帝心情不错,“听说王府的铺子都在盈利,庄子也没闲着,酒楼客栈客似云来,赚不少了吧?”
陶蓁笑了起来,“是赚了不少,王府如今已经完全自给自足,也是富裕起来了。”
“当然,这也离不开父皇的英明领导,不是您治理这天下有方,百姓安居乐业,给了这些买卖生存的空间,我们的酒楼客栈就是吹嘘的天花乱坠也是枉然。”
皇帝笑了起来,“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是这般不稳重。”
陶蓁现在是越来越不怕皇帝了,有时候甚至还能和皇帝开两句玩笑。
“儿媳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极为稳重的,父皇虽然是严明的君主,却也是慈爱的长辈。”
“儿媳这是仗着父皇慈爱,这才敢畅所欲言。”
皇帝眼中的笑意更盛,“说你胖还喘气来了。”
“今年做的不错,明年也不可懈怠,这次给贫苦百姓搭建暖棚就做的不错,也算是有心了。”
陶蓁略微躬身,“儿媳曾在筹办酒楼的时候就说过话,王爷的产业先要谋求自给自足,若有余力当为父皇分忧。”
“你们有这个心就好。”
老五有这样的妻子,也是运道。
陶蓁不准备在宫里久待,就说今日是特意进宫送钱,钱送到她也就应该回去了,“儿媳答应了阿九早些回去,昨晚下了雪,他今日起得早,喜欢玩雪。”
不过皇帝没直接放她走,问她梁辰星这几日如何?
“腿上的肿胀已经消退,再加上姜大夫调理,这两日休息得也好,已经恢复七八成了。”
“得闲的时候除了带两个孩子玩耍,便是琢磨粮食局的章程。”
皇帝放了心,“你告诉他,粮食局的事朕已经有章程,让他耐心等待。”
“是。”
陶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梁辰景,也不知道皇帝心思如何,原本已经备受冷落的梁辰景忽然又有了受宠的迹象,这几日皇帝频繁召他进宫,还允他帮着批阅折子,大有要让他进一步参与朝政的意思。
梁辰景本人也不太理解,但不妨碍他心里升起了更大的期望。
“五弟妹这是要出宫?”
陶蓁点头,“前来和父皇请安,要回去了。”
“弟妹慢走。”
看着她的背影,梁辰景神色复杂,若不是因为她,老五不会有今日。
或许到今日还是个傻子。
出宫后的陶蓁并没有立刻回府,忽然想去暖棚看看。
“就远远的看,不用靠近。”
暖棚的搭建很快,一来是银钱充足,二来是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也卖力,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搭建了起来。
所谓的暖棚也不过是一间又一间简陋的屋子,连床都没有,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每个屋子一个炭盆,算不上多温暖。
挨着暖棚不远还搭建了厨房,一日两餐,也只是杂粮粥、杂粮窝头和一些咸菜,只能说饿不死。
“听说报名住过来的人太多了,四处暖棚住着几千人。”
香蕊心里不好受,陶蓁扭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有些城外的人听了消息也来了,听说还有些人家故意将家中的人赶出来,就是为了给家里省下一点吃的。”
“冬天,很难熬的。”
陶蓁看着眼前的景象,别说暖棚,就是寻常人家的房子也不暖和,木头的房子总会有缝隙让风灌入,没有足够厚实的衣裳,取暖的炭火,冬天的确是难。
这个时候的炭可不便宜。
回到王府后她就找了陶砚来,叫陶砚安排人去大量收旧衣旧被褥,“所有银子我来出,收到后匿名送到暖棚去发给那些人,别让人知道是王府的安排。”
这个时代生产力很低,不是有钱就能立刻买到几百上千的被褥,不能订几千套衣裳,只能从百姓中去收购。
陶砚打趣,“你什么意思,开始体谅百姓疾苦了?”
陶蓁瞪了他一眼,“我忽然善心大发,不行?”
“行。”
陶砚说还不如干脆给那些人一人发二两银子。
“你怕不是要疯。”
陶蓁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今天敢发钱,明天那些人就敢来堵门。今天给了明天不给,就是伪善,就是别有用心,知不知道什么叫人心不足?”
陶砚投降,“我开玩笑的,不过那些人能遇到你突发善心也是福气。”
陶蓁‘嗤’了一声,“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只有这个国家越来越好,养家糊口的机会越来越多,才能让在街头流浪的人越来越少。
很快陶砚就安排人去收旧衣裳,用的是外地商户的名义,说是给家中老母祈福,陆陆续续也算收到了不少,送到暖棚去的时候被一抢而空,那根本不存在的商户收到了很多感谢。
眼看到了年三十,就在陶蓁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她进宫向皇帝送银子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各家朝臣耳中,毛线坊和织云轩的生意众人有目共睹,不少人心里酸得厉害。
最开始还是有人眼红这生意,可慢慢就变了味。
“简直有辱斯文。”
堂堂的王府,尊贵无匹,却大兴商贾之道,“商贾之道虽然能带来一时的富庶,岂不知也是在动摇人心?”
“京畿重地,天地脚下,如今人人都在琢磨着赚钱,这股风气正是福王府带起来的。”
“商人逐利,利字当头,义字旁落,若天下之人都有样学样,人人都去经商,谁来种地?谁来读书?谁来镇守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