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晶体亮起来的那一瞬，整个星穹会场的声音变了味。
先前男人们抢【太古石猿骨粉】的时候，是低吼、是拍桌、是骂娘。
现在是尖叫。
一层一层往上叠的尖叫。
上百道灵气光柱冲进晶体，粉的、青的、金的、乳白的，缠在一起往上钻。晶体转了三圈，幽蓝的光洒下来，数据流开始刷屏。
【散修陈婉，灵气契合度：68%】
【百花武馆·苏小晚，灵气契合度：71%】
【地字十一号包厢，程夕月，灵气契合度：73%】
【地字六号包厢，何芊，灵气契合度：66%】
数字一行行往下砸。
底层看台第一排，一个穿米色长风衣的女人看见自己那行“71%”，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抓住旁边同伴的手腕，指甲都嵌进去了。
“七十一！七十一是什么档？是不是能叫价了？”
“能！五十以上都能叫！”
“那我就还有戏——”
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抽气。
“我七十三。”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抱着一只白色小包，脸都白了，声音却是抖着往上飘的：“我七十三……我比她高。”
“你高就高，你叫得起价吗？”旁边有人冷笑，“五千万起。”
“我卖房。”
“……”
这一句“我卖房”一出，周围一圈人竟没人笑她。
天平的光幕还在刷，数字越滚越多，会场的气味也越来越不对。
原本大家看的是拍品。
现在大家看的是彼此的数字。
“姐姐你多少？”
“六十九。”
“哎，我七十四，我跟你说，这玩意儿测的就是底子。”
“底子？”
“对啊，你想，这东西是养皮相养身段的，契合度高说明你本来就是这个路子，说白了——”
“说白了就是我比你天生好看点。”
“……你再说一遍？”
第三层看台上，两个穿着同样款式礼裙的女人已经站起来了，中间隔着一个不敢动的男伴。
再往边上，一个短发姑娘盯着自己那行字，看了很久。
【散修方淼，灵气契合度：43%】
她把手缓缓收回来，塞进袖子里。
同排的人劝了一句：“四十三也还行，好多人只有三十几。”
“我不是嫌它低。”方淼摇头，声音很平，“我练的是刀。我灵气走的是刚路，测这个本来就吃亏。”
她说完，把水杯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眼泪掉在裙子上，砸出一小片深色。
“我知道我吃亏……我就是想看看，万一呢。”
她这一哭，周围就跟着塌了一片。
四十九的、三十六的、二十八的，一个个把手从虚空里抽出来，坐回椅子上，谁也不说话。
有个女孩把手机翻过来盖在腿上——刚刚她还兴奋开心举着直播来着，现在不说话了，只低着头。
会场里，笑声和哭声搅在同一层空气里。
舞台上，韩雪握着话筒站在天平边上，没催。
她的目光从底层看台，扫到地字号，再抬起来，扫过天字二号、三号、四号、五号。
最后停在天字一号。
韩雪嘴角一直挂着那点笑，笑得很淡。
【果然。】她心里过了一句，【一撮骨粉能让男人红眼，一滴髓液能让女人拆了这座场子。真理高塔要的数据，今天算是收齐了。】
她把话筒往下压了半寸，声音放柔：“各位不必着急。天平只测‘走不走这条路’，不测‘配不配’，也……绝对不是比‘美’。”
“今天走不通的路，明天换一条,一样能走到顶。”
底层看台安静了两秒，随即有人拍起手来。
那个哭着的短发姑娘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冲着舞台喊了一句：“主持人姐姐，你多少？”
韩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规矩定得就是我，我不参加。”
“哦——”全场一片起哄。
气氛就这么被她掰了回来。
……
天字一号包厢。
这边的场面比会场还乱。
洛清璃一手按着安澜的脑袋，一手拽着秦诗的后领。
“老婆你放开我！”秦诗两条腿在地毯上蹬，冰蓝色的裙摆被高开叉甩得到处飞，“我要去测！我第一个测！”
“你先站稳。”洛清璃手劲往下压了压，“你裙子踩到了，等下撕裂我不理你哈。”
秦诗低头，果然踩住自己裙摆一角，往前一冲，差点跪下去。
“……”
她把裙摆一扯，扯出来，又要冲。
洛清璃第二次把她拽回来，顺手把往窗边探头的安澜也捞了一把。
安澜的水晶鞋在地板上滑了半步，整个人贴到洛清璃腰上，抬起脸眨眼睛。
“璃儿姐，下面好多姐姐在哭。”
“嗯。”
“她们为什么哭？”
洛清璃看了一眼那片光幕，没马上答。
“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知道自己得不到。”
安澜哦了一声，小手抓着洛清璃的西装下摆，没再问了。
沙发那边，林月瑶已经坐下了。
她一只手按着星光裙的裙摆，把裙子理平，翘起二郎腿，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晃了两圈。
外面披的那件白色小棉袄没脱，衬得她整个人更懒。
“无聊。”
“无聊？”秦诗被洛清璃拎着还不忘转头，“那是女神速成液！速成液啊！”
林月瑶抬起眼皮：“我十六岁那年，一家法国牌子请我做代言，代言费我没要，让他们捐了。”
“……然后呢？”
“然后每年生日，他们照样往家里送。”林月瑶喝了一口酒，“我妈嫌占地方。”
秦诗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不是，”她终于挤出一句，“你这叫什么？你这叫从小美到麻了。”
“嗯。”林月瑶居然点头，点得很认真，“麻了。”
洛清璃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沐晴一直站在栏杆边上，双手搭在上面。
那身黑色吊带裙，腰后两片羽翼装饰交错着环在身前，她把光幕上的介绍看得很仔细。
看了大半分钟，她转过身来。
“这东西……”苏沐晴顿了顿，把话说完整，“它只能改人的皮相、身段和气质，测试视频里那个实验体，注入之后境界一点都没动。”
“淬体专场里，石猿骨粉是把肉身往上抬。可幻蝶蜕生髓，抬的是‘看起来’。”
她抬头，眼睛干干净净：“它让人变美，不让人变强，真到诡怪面前，多好的皮相都是一口菜。”
包厢露台静了半秒。
林月瑶的酒杯停在唇边，然后放下了。
“说得对。”她看着苏沐晴，眼里的冷淡散了一点，“沐晴又乖巧又聪明，自信也美丽,不像某些人——”
她话说到这，停了。
停得非常刻意。
秦诗那双狐媚眼一下就竖起来了。
她从洛清璃臂弯里钻出来，一手撑腰，一手直指林月瑶的鼻子：“林月瑶！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在讽刺我！”
“我讽刺你什么了。”
“你从小住的什么什么庄园，用的什么什么牌子，喝的水都是从山上运下来的！”秦诗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从小住哪儿？我从小住深山老林！我哥专门半夜起来抢我一个烤地瓜吃！我十五岁才知道洗面奶和洗衣粉不是一个东西！我——”
“我上个月订的那套精华。”林月瑶淡淡开口。
“瑞士那家，一套八百万星币，全球一年三十套。”林月瑶把酒杯轻轻放到茶几上，“商家想让我在网上说两句话，我答应了，他们就又多送了一套。”
“璃儿表示用不惯，放在那又太浪费了……”
秦诗又纯又媚的脸上一个非常灿烂、非常真诚的笑。
她两步走过去，一屁股挨着林月瑶坐下，双手挽住林月瑶的胳膊，脑袋往人家肩上一靠，声音娇媚无比。
“瑶瑶姐~”
“……”
“瑶瑶姐你今天这裙子真好看，星光的，一动一闪，比舞台上那个灯还亮。”秦诗脑袋蹭了蹭，“还有你这脖子，简直比天鹅颈还天鹅……”
(??ヮ?)?*:???秦诗忽然牵着林月瑶的手：“呀——瑶瑶姐，你的手好好看噢，手背好滑，手指好修长，腿也又长又白……”
林月瑶抿着嘴，笑意压在唇角。
“坐好。”
“坐好！”秦诗立刻端正坐姿，双手放膝盖，腰背挺直，比学校升旗还标准。
安澜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然后小步走过去，在林月瑶另一边坐下，也乖乖挽住她的胳膊。
“(?//???)瑶瑶姐~那个，我也……”安澜红着脸说。
“行，坐好。”
“嗯呐~瑶瑶姐，我刚刚只是想说，我给你按按腿吧……”
“知道。”
“那我给你揉肩，我哥教我的手法，老劲了！”秦诗也踊跃起来。
“咳，”林月瑶被红酒呛了一下。
“那轻，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