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丽坚方面所掌握的盟军战斗机性能情报来看，盟军的陆基战斗机作战半径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这也是为什么美丽坚代表虽然脸色凝重，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而其他三国代表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得如同覆上了一层铁青色的寒霜的原因。
是的，四国代表都自然而然地认为，赵小虎点名这四座城市，大概率是想派遣战斗机群进行战略轰炸，以达到两个目的：
战术层面削弱四国的战争潜力，摧毁那些正在日夜运转的兵工厂、钢铁厂和机械车间。
战略层面向四国高层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
盟军拥有远距离摧毁你们工业命脉的能力，你们的每一座城市都在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然而，美丽坚的代表保罗却有些不解。
赵小虎为什么要提到底特律？
为什么不提距离海边更近的其它工业城，比如克利夫兰或芝加哥？
那种距离，以盟军战斗机的航程根本够不着，说出来反而显得不切实际。
他目光闪烁了几下，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直接开口问道：
“赵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代表也紧紧盯着赵小虎，等待着一个足以让他们安下心来的解释。
哪怕那个解释只是“我们会轰炸你们的工厂”，至少也有个具体的应对思路。
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重建者同盟方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小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对面的五国代表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保罗那双带着警惕与不安的眼睛上。
他没有盛气凌人的姿态，没有威吓的语调，甚至连声音都放得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却偏偏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重却平稳，仿佛在宣布一项早已被反复确认过的决定：
“我们盟军一向讲究人道主义精神。
所以——三天。
我们盟军会给你们四个国家三天时间，用来撤离伯明翰、里尔、埃森、底特律这四座城市的所有军民。
三天后，我们盟军将会对以上四座城市进行毁灭性打击！”
说到这里，赵小虎将三根手指重重地叩在桌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在铁砧上，在静谧的音乐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骤然加重了几分，字字如铁：
“请注意我的用辞——是毁灭性打击，从地图上抹平城市、寸草不留的那种毁灭！
这不是修饰，更不是夸张，它将是绝对的事实！
三天时间一过，如果还有没来得及从以上四座城市撤离的军民。
他们将因为你们的失职、无情、冷血、傲慢、狂妄与无知，而与城市一同被毁灭的话。
一切责任，都将由在座的你们，以及你们四国现任政府全部来承担！
将来的国际法庭上，你们的罪名将清晰可列，不容辩驳。”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份文件下方标注的日期栏，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扫过对面那一张张已经失去血色的面孔，再次重复道：
“我们盟军是讲究人道主义精神的。”
这句话再次被他说出口时，已经不像是强调，更像是一道被反复叩击的警钟，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回荡。
“今天不算在三天期限里。
三天期限将从明天——也就是一九一七年六月十五日开始，到一九一七年六月十七日止。
希望你们好好利用这几天时间，去尽全力撤离那些城市的军民，千万不要做出罔顾你们本国国民生命的愚蠢决定！”
说罢，赵小虎也不管对面英、法、德、美、奥匈五国代表是如何作想的，直接便转身离席。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像是某种正在倒计时的节拍器，在这座曾经回荡过无数优美旋律的音乐厅内，奏响了一曲与优雅无关的冷硬终章。
……
6月18日，清晨，盟军在诺福克港郊外的某处野战机场，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辽阔的跑道上，晨露未干，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反射着天边渐亮的天光。
除了数架随时准备起飞的战斗机整齐地排列在跑道两侧之外。
还有一架比一般轰炸机要大上许多的重型轰炸机，正静静地伫立在跑道尽头。
那架重型轰炸机机身修长而沉重，四台发动机的螺旋桨在晨风中缓缓转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苏醒的信号。
这架重型轰炸机编号为h—24，其上除了两名正副飞行员之外，还有专门的投弹手、领航员、飞行工程师、雷达操作员、无线电员、尾炮手以及随军记者等，共计十二人。
这架重型轰炸机的机组成员之所以如此众多，是因为其上携带的是一枚蘑菇弹。
那种只需一枚便足以改变整场战争走向的终级武器。
蘑菇弹任务对航程、高度和精度都要求极高，每一个岗位都缺一不可，少一个人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任务功亏一篑。
天光大亮时，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
两架战斗机率先从跑道上滑跑、加速、拉起，机头昂起，敏捷地刺入天际，在晨光中划出两道银灰色的弧线。
等它们飞至高空编完队型之后，那架重型轰炸机也轰鸣着开始了冲刺。
四台发动机同时加大推力，整架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
机身微微颤动，巨大的翼展在朝阳下投出宽阔的阴影。
然后，稳稳地脱离地面，以一种稍显笨拙却极具力量感的姿态抬升入云。
重型轰炸机的起飞过程十分完美，紧接着又是两架战斗机从跑道上快速滑跑升空，如影随形地跟上。
随后，天空中，四架战斗机将重型轰炸机护送在中间，如同一群敏捷的护卫守护着一位沉重的君主，五架飞机一起朝着万米高空缓缓爬升。
爬升过程对重型轰炸机来说稍显吃力，四台发动机全力运转，排气口喷出淡淡的蓝色热浪。
但也只是有一点吃力而已，爬到万米高空对它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它的设计就是为了在这个高度完成最艰巨的任务。
片刻之后，五架飞机便一起冲破低空那片绵密的云层，来到了万米高空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