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列说完，便屏住呼吸，等待着司马鑫的回应。
窗外的亚历山大海港阳光灿烂，而办公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连心跳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只见司马鑫脸上那抹和煦的笑容倏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容置喙的肃然神情。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如刀锋般直直地落向安德列的面孔，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铁钉敲入木板：
“安德列特使，首先，我很欣慰贵方能够做出如此明智的抉择。
但是，很抱歉，恕我无法答应贵方的条件。
‘无条件投降’真的已经是我们国防军政府以及重建者同盟最高统帅部的唯一条件。
没有任何折扣可打，没有任何变通可讲！”
闻言，安德列脸色一沉。
他原本勉强维持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眼底那丝残存的期待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倏然熄灭。
司马鑫的态度如此强硬决绝，这是他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在他的预想中，作为第一个主动投降的扞卫者联盟成员国。
意大利王国应当受到特殊的优待和礼遇，应当被树立为一个可供他人效仿的“投降标杆”。
国防军方面理应给予某种程度的让步来“千金买马骨”，以鼓励更多国家相继效仿。
这是古今中外再常见不过的博弈策略。
可眼前的这位司马鑫将军，却连一丝松动的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这种做法，简直是世所罕见，说是匪夷所思都不为过。
安德列的大脑飞速转动，指尖微微发凉，试图在极短的时间内组织起能够说服司马鑫的言辞。
他深吸一口气，正开口准备晓之以理：“司马司令，我知道贵盟军强大，不过……”
“安德列特使！”
可不等安德列说完，司马鑫便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那动作果断而有力，像是在掐灭一根刚刚点燃的火柴。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用来说服我的理由。
无非是重建者同盟对第一个主动投降的国家都如此苛刻，岂不是要堵死扞卫者联盟中那些投降派的出路？
会让所有成员国同仇敌忾，让重建者同盟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诸如此类。
但是，我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理由都是没有用的。
我方最高统帅部的意志，是绝对不容更改的。”
司马鑫的语气平稳而冷硬，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是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笃定。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关于“策略”和“代价”的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想听那些，因为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盟军已经打到了地中海，已经兵临欧洲本土的门槛，已经不需要用任何“优待”来换取什么。
胜利者不需要讨好失败者！
……
呜——
就在安德列因为司马鑫彻底将话堵死而有些不知所措、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时候。
港口那边突然响起一阵嘹亮悠长的汽笛声。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穿透了指挥部的墙壁和窗棂，在整座亚历山大里亚港的上空回荡开来，仿佛是某种巨大存在发出的宣告。
这时，司马鑫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和温和：
“安德列特使，不妨和我到外面去看看，看看我们盟军的舰队是否雄壮威武？”
说完，他也不管安德列同意与否，便已经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向着门外走去。
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敲出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安德列稍稍愣了半秒，便连忙提步跟上。
事实上，刚才进入港口时的那短暂一瞥，他就已经对停泊在港口内的那些盟军战舰感到好奇了。
那些战列舰和巡洋舰倒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好多都是盟军缴获自扞卫者联盟各国之后，经过改装翻新的老面孔。
甚至，安德列还看到了一艘曾经属于意大利王国海军的巡洋舰。
那熟悉而流畅的舰体轮廓、那标志性的双烟囱布局，与他的记忆中几乎毫无二致。
甚至连舰艏的线条都没有多大改变，依然与他印象中的舰影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那些曾经悬挂着萨伏伊王朝旗帜的战舰，如今却飘扬着重建者同盟的战旗。
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卧在陌生的马厩里。
然而，真正让安德列感到震撼和不安的，是舰群当中那三艘拥有宽阔飞行甲板和庞大舰岛的航空母舰，以及飞行甲板上整齐排列的数百架钢铁战机。
那些银灰色的机身反射着地中海午后的阳光，如同鳞片般密密地铺满了整片甲板。
安德列虽然没有亲临过前线，但通过战报和情报也早已知道。
正是这种携带着战斗机群的航空母舰，屡屡在战场上打得联军毫无还手之力。
太平洋上如此，印度洋上如此，大西洋上如此。
如今，它们来到了地中海。
指挥部外不远处有一座高耸的了望塔，石砌的塔身饱经风霜，塔顶的平台上视野极为开阔。
两人拾级而上，登临塔顶后，便暂时没有交流，皆一脸专注地俯瞰着港口方向。
那里，一场恢宏壮观的出港场景正徐徐展开，如同一幅被精心编排的史诗画卷，在蔚蓝的地中海背景下缓缓铺陈——
首先驶出港口的，是十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先遣编队。
它们如同蜂群般灵巧地划破水面，舰首劈开碧波，激起雪白的浪花。
先遣编队以紧凑而有序的阵型，向港外的开阔海域铺展开来。
那些钢铁躯壳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舰炮微扬，雷达天线缓缓转动，仿佛在为身后即将出动的庞大主力清扫前方的每一寸空间。
紧随其后出港的，是十二艘体型庞大、气势如山的钢铁巨兽。
三艘航空母舰居中，九艘战列舰分列两翼，排成一个严密而壮观的钢铁方阵。
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停满了待命的战斗机。
银灰色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甲板前方的舰载机已经挂好了弹药，随时可以拉升起飞。
战列舰的主炮高昂指向天际，炮管如同巨人的手臂般伸展。
每一座炮塔都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这十二艘主力舰依次驶出防波堤时，整座港口都仿佛在它们的铁蹄下微微颤抖。
庞大的舰体排开的水浪，拍打着两侧的码头和泊位。
溅起的水花数米高，连站在了望塔上的安德列都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轻微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