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这下是没有外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病房里确实陷入了不该有的安静——明明因为王晓楠提前打电话的缘故,刚进病房的时候,一家人氛围还算好啊。
其实主要就是怪邻床那对老夫妻把奶奶和大伯原本心里预演好的节奏给打乱了,让二人又下意识回到之前那种看到孙女可能会尴尬的情绪中。
至于王晓楠为什么也沉默了,主要是刚刚奶奶和大伯为了她挺身而出的一幕,勾起了她早已尘封的,来自上一世的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上一世2020年春节,正值疫情期间。
在北方打工的父亲王润生和在南方打工的王光宗被困在了外地。
而母亲姚玉凤独自住在镇上的安置房。
除夕前一天,王晓楠接到县医院的电话,说母亲从楼梯上摔下去,陷入了昏迷。
镇卫生所条件有限,转送到了县医院。
作为外嫁女的王晓楠,各种宁求爷爷告奶奶,才被物业放出小区,天寒地冻打不着车,又是求爷爷告奶奶,欠了好大人情,才托关系找来一个摩的司机,花了一百多块的溢价将她送到了县医院。
医院也是封锁的,她又是出具了各种证明,做完了一套检查,观察了半晚上,才将其放入住院部。
那时候姚玉凤已经清醒了,急诊检查是因为从楼梯摔下,有轻微脑出血。
急救车和治疗费就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王晓楠一个家庭主妇哪有多少存款,而姚玉凤的存折也在家里。
于是掏光了家底的王晓楠分别给王润生和王光宗打电话,王润生说自己不会手机转账,然后工地又不放他出来。
王润生直接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于是王晓楠舍掉脸面各种借钱,最难借的是姚玉凤的亲戚,各种不相信王晓楠说姚玉凤住院,各种口头安慰却就是不转钱。
掏钱最果断的是大伯王甘霖,让村支书帮忙操作手机把五万存款全都打了过来……
治疗费好不容易凑到了,但照顾人是最辛苦的,尤其王晓楠还是一个本身肢体就行动困难的。
可即便如此,当有一次就是因为自己打了个盹,忘记喊护士给母亲拔针,就有病房的另一个病人的家属说王晓楠照顾人不用心。
当时的王晓楠当然是愤怒又委屈的,毕竟她一个残疾出嫁女,又出钱又出力的,凭啥还被指责?
可无奈上一世的王晓楠,早就被命运的挫折磨平了棱角。
想要反驳,但又会因为懦弱而产生许多的顾虑——得罪了同病房的人以后还怎么见面?妈妈听到我的反驳会不会难过?我如果说我做了什么,是不是有一种自卖自夸的嫌疑……
就这么犹豫的过程中,丧失了最好的反驳时机,当时的王晓楠更难受了,搞得好像自己默认了别人的说法一样。
最让王晓楠感到寒心的是,姚玉凤当时明明醒着,却一言不发,好像也默认了那人的话……
类似的事情,甚至自己真的没有出力,在面对外人质疑时,奶奶就敢在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
而大伯这个不善言辞的人,也愿意为自己说话。
王晓楠的心情自然无比的复杂。
不过看到王晓楠沉默,奶奶和大伯显然会错了意,奶奶很是无奈的说道:“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就是觉得给你说了,你会生气。”
“我有那么小气吗?还能不让大伯来东吴,大伯受伤或者生病了还不让大伯看?”王晓楠嗔怪道。
奶奶连忙摆手:“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你大伯这次受伤,和你爸有关。”
“我爸?”王晓楠诧异,咋还有王润生的事情呢?
然后,就听奶奶娓娓道来,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之前,王晓楠给大伯介绍了一个物流搬货的活,之后又把奶奶接走了,于是大伯便没有任何负担,经常在县上打零工。
而就在一个月前,王润生忽然回老家找上大伯,说带大伯去北方的沿海大城市的发财,已经有了“闯劲”的大伯便是没多想就同意了。
然而,到了地,人才说是需要一个会开车的不需要其他小工,大伯想,不能白来啊,路费都掏进去了,于是好说歹说,对方才“勉强”的超龄录用大伯,干的是码头最辛苦的装卸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