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冻得人脑子都木了。城墙上，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照着一张张僵硬的脸。
赤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探出身子，盯着城下那个自称青丘狐族大祭司的老者:“你说清楚，什么叫——七天？”
老者仰着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字面意思。观测者下一次降临，不是十五天后，是七天后。老朽用本族秘法推演三次，结果都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这次降临的，不是清理者那种傀儡。是‘裁决者’——观测者母舰直属的精英作战单位。它们的任务不是清除抵抗，是……抹除这个试验场的一切生命痕迹。”
抹除。
这个词让熊大力浑身一凉。他握着城墙垛口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开城门。”赤炎沉声下令。
城门缓缓打开，那几十个狼狈的妖族相互搀扶着走进来。为首的老者——他自称白眉——虽然衣衫褴褛，但步履还算稳当。他身后那些族人就不行了，好几个是抬着进来的，伤口还在渗血。
“医官！快！”云影已经冲下城墙，指挥等候的妖族医者上前救治。
白眉被请到国主府。屋里坐着熊大力、赤炎、苍松、云影，还有闻讯赶来的李将军。桌上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说吧。”熊大力盯着白眉，“你们从哪儿来？怎么知道这些的？”
白眉坐下，接过赤炎递来的一碗热茶，喝了一大口，才缓缓开口:“青丘狐族，一直居住在元枢东北三百里的‘迷雾谷’。三百年前，我们一族的先知就预言到了观测者的存在，并开始研究对抗之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摊开。卷轴上画着复杂的星图和符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幅图——正是元枢的晶体山峦，只不过图上的元枢被几十条锁链般的符文线条层层缠绕，像是被捆住的巨兽。
“这是元枢封印的完整图谱。”白眉指着那些锁链般的线条，“当年妖族前辈布下封印时，我们狐族也在场，负责记录和测算。这些锁链不是实体，是‘法则之链’，每一条都对应一种天地法则:时间、空间、生命、死亡……”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线条:“观测者想要完全激活元枢，必须解开至少三条主要法则之链。但现在，它们已经解开了两条——时间和空间。第三条‘生命之链’，正在被龙骨荒原的怪物侵蚀。一旦生命之链断裂，元枢将彻底激活，观测者的母体意识就能直接降临这个世界。”
屋里死一般寂静。
“你刚才说……七天？”赤炎问。
“对。”白眉点头，“老朽用星象推演，结合族中记载的观测者行动规律，得出的结论是:七天后，子夜时分，当血月升到中天时，生命之链将断裂到临界点。届时，观测者会派遣裁决者降临，确保收割过程万无一失。”
李将军眉头紧锁:“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白眉苦笑，从怀中又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缕暗青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光。
“这是‘观测者意识残片’。”白眉说，“三百年前，我族先辈在一次对抗中，从一只坠毁的观测者探测器里提取出来的。它记录了观测者的部分行动指令和计划。你们……可以自己感受。”
他把水晶递给赤炎。
赤炎接过水晶的瞬间，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信息流猛地冲进他脑海！破碎的画面:燃烧的星球，崩塌的文明，无数生灵在暗青色光芒中化为数据流……还有一个清晰的倒计时数字:七。
他闷哼一声，差点把水晶扔出去。熊大力眼疾手快接住，同样脸色一白。
“是真的。”赤炎喘着气，额头冒汗，“我能感觉到……那种纯粹的毁灭欲望。”
熊大力把水晶放在桌上，像是怕烫手:“妈的……这帮畜生。”
“现在怎么办？”云影看向赤炎，“七天，来得及吗？”
赤炎没回答，只是盯着桌上那卷封印图谱。油灯的光在那些复杂的线条上跳跃，像是在诉说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分三步走。”他说，“第一，加固虎啸城防御，按七天倒计时准备。第二，派人去元枢，尝试加固生命之链，至少拖延时间。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白眉:“你们狐族既然研究了三百年，一定有对抗裁决者的方法吧？”
白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但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三样东西。”白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足够多的时之砂，至少一百块。第二，一件能承载‘法则之力’的容器。第三……一位自愿献祭的‘引路人’。”
“献祭？”熊大力瞪大眼睛。
“对。”白眉声音低沉，“裁决者是法则层面的存在，常规攻击对它们无效。只有用同级别的法则之力对抗。而要引动法则之力，需要一位强大的生命作为‘桥梁’，将法则之力引导出来。这个过程……会耗尽生命本源。”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去。”云影忽然开口。
“不行。”赤炎和熊大力几乎同时说。
“我修为最高，又是青鸟族，天生亲和风与空间法则。”云影平静地说，“我最合适。”
“可……”
“没有可是。”云影打断赤炎，“虎真大人说过，这场战争需要牺牲。如果我的命能换虎啸城上万人的命，值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屋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的决绝。
白眉看着她，许久，缓缓摇头:“还不够。”
“什么？”
“青鸟族亲和风与空间，但对抗裁决者需要的是‘生命法则’。最适合的引路人……”他看向熊大力，“应该是拥有虎君血脉，且生命力最旺盛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熊大力身上。
熊大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俺……”他声音发涩，“俺去。”
“不行！”赤炎霍然起身，“你是国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就是因为俺是国主，才更该去。”熊大力抬起头，眼神渐渐坚定，“刚才白眉祭司说了，裁决者是来抹除一切的。如果挡不住它们，俺这个国主也当不成。不如……不如把命用在刀刃上。”
他看着赤炎，难得地认真:“赤炎，你脑子好，你留下来。要是俺没了，你接着当国主，带着大家……活下去。”
赤炎想说什么，但看着熊大力那双眼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苍松忽然开口了，老树妖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需要献祭完整的生命。”苍松缓缓说，“只需要献祭……部分生命本源。熊大力是虎君血脉，生命力远超常人。如果只献祭三成本源，他还能活，只是会元气大伤，修为大损，甚至……可能再也无法修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样，引动的法则之力也会弱很多，不一定能完全对抗裁决者。”
熊大力眼睛一亮:“那就用俺的三成！不够就四成！五成也行！只要留条命，俺还能打！”
白眉沉吟片刻，点头:“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控制不好，可能直接油尽灯枯。”
“俺不怕。”熊大力咧嘴，笑得有点难看，“总比直接死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白眉留在虎啸城，开始准备对抗裁决者的法阵。云影带人去元枢，尝试加固生命之链。赤炎和熊大力则负责城内防御和调度。
七天倒计时，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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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城像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按照白眉的要求，需要在中央广场布设一个直径十丈的“法则对抗阵”。阵眼需要一百块时之砂——但矿场被封，现有的时之砂在上次投影中消耗了大半，只剩不到三十块完好的。
“不够。”白眉检查完库存，摇头，“至少需要八十块，才能保证法阵基本运转。”
“我去找。”赤炎说，“城里没有，就去城外找。北地这么大，不可能只有龙骨荒原一处矿脉。”
他当天就带了一队精锐出城，按照林远留下的探测器和地图，开始在附近山区搜寻。
熊大力则留在城里，主持防务。按照七天倒计时的计划，城墙需要加高加厚，壕沟需要挖深挖宽，还要布置大量的陷阱和防御工事。
人手严重不足。
“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叫上。”熊大力站在城墙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吼道，“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会砌墙的砌墙，会挖坑的挖坑，啥都不会的——搬石头总会吧？！”
他亲自带头，扛着几百斤的巨石往城墙上搬。一天下来，肩膀磨破了皮，血把衣服都染红了，但他一声不吭。
城里的妖族们看着这个新国主，看着他肩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看着他一趟趟地搬运石头，没人再抱怨，没人再偷懒。
狼族长老带着族人来了，熊族长老也来了，鹿族、鹰族、蛇族……所有能动的都来了。甚至皇朝那些工匠和士兵，在李将军的命令下，也加入了建设。
第二天傍晚，当赤炎带着找到的二十块时之砂回城时，看到的是让他震撼的一幕——
原本三丈高的城墙，已经加高到了四丈。城墙外挖出了一条两丈宽、一丈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城内，街道被拓宽，房屋被加固，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熊大力坐在城墙根下，正让医官包扎肩膀。看到赤炎，他咧嘴一笑:“咋样？”
“找到二十块。”赤炎把时之砂递过去，“加上城里的，凑够五十了。还差三十。”
“明天再找。”熊大力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云影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赤炎摇头，“元枢那边情况复杂，她带的人不多，得小心。”
正说着，一个青鸟族战士从天而降，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是云影派回来的信使。
“国主！军师！”信使脸色苍白，“元枢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两人心头一紧。
“云影大人带我们到了元枢外围，发现封印的生命之链已经岌岌可危。”信使喘着气说，“链体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腐蚀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我们尝试加固，但每次注入妖力，那些腐蚀痕迹就会扩散得更快。”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而且……我们在元枢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里包着一样东西——一块暗青色的、仿佛金属又像晶体的碎片。碎片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
赤炎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是……”他看向白眉，“祭司，你来看看。”
白眉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裁决者……的装甲碎片。”他声音发抖，“它们……已经来过了。”
屋里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熊大力声音发干，“不是说七天后才来吗？”
“可能……是侦察。”白眉盯着那块碎片，“也可能是……先锋部队已经潜伏进来了。”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如果裁决者已经潜伏在附近，那他们的所有准备，所有计划，都可能已经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云影呢？”赤炎急问。
“云影大人让我们先回来报信，她带着几个人继续侦查，想弄清楚这些碎片是从哪儿来的。”信使说，“她说……最迟明天早上回来。”
赤炎握紧拳头。云影太冒险了。
“加强城防巡逻。”他下令，“所有岗哨加倍，夜间实行灯火管制。另外……排查所有近期入城的人员，特别是陌生面孔。”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但赤炎心里清楚，如果裁决者真的已经潜伏进来，以它们的能力，普通的排查根本没用。
倒计时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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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影在第二天中午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和更多的疑问。
“碎片是在元枢东南五里的一处山谷里发现的。”她汇报时，眼睛里全是血丝，“那里有明显的战斗痕迹，但奇怪的是……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这些碎片。”
“战斗痕迹是什么样的？”白眉问。
“像是……单方面的碾压。”云影回忆，“地面有巨大的爪痕，岩石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得像镜子。但除了这些碎片，找不到任何其他东西——没有脚印，没有毛发，什么都没有。”
白眉眉头紧锁:“这不符合裁决者的行动模式。它们如果要侦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故意的。”白眉缓缓说，“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过去。”
这个推测更让人不安。
倒计时第二天。
时之砂还差十五块。赤炎带人又找到了十块，但最后五块，怎么也找不到了。
“可能真的没有了。”一个狼族战士疲惫地说，“这附近的山我们都翻遍了。”
赤炎不甘心，但也知道强求不得。他带着找到的十块时之砂回城，总数达到了六十块——离八十块的最低要求，还差二十。
白眉检查完所有时之砂，沉默了很久。
“六十块……勉强能启动法阵，但威力会大打折扣。”他最终说，“可能……只能抵挡裁决者一刻钟。”
“一刻钟够了。”熊大力说，“俺只要一刻钟，冲到它们面前，把法阵的力量全轰出去！”
“太冒险了。”赤炎反对，“万一……”
“没有万一。”熊大力看着他，“赤炎，咱们没得选了。”
倒计时最后一天。
这天从早上开始，天色就不对劲。明明是晴空万里，但太阳光却显得苍白无力，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天空中的那颗暗青色星星，亮度增加了至少一倍，旁边的红点已经膨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