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斗奸 > 第322章 炫耀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宝文阁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黑白子犬牙交错,杀机四伏。

“臣输了。”

因为分了心,很快就分出了胜负,裴元照倒也干脆,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还破天荒多抱怨了一句,“陛下后半场杀气真重。”

祁郢端着茶盏,笑意更深了些。

御前的几个重臣,能被他时不时召过来说话,下棋的真没几个,而裴元照能稳坐宰执之位,伴驾却是常事,于旁人而言是天大的恩宠,于他有时候还是苦恼。

因为祁郢喜欢听人夸他儿子,应该说这世上就没有父母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儿子的,但像他一样和臣子聊天,不出十句话就会聊到儿子的,真找不出来。

就好比说祁晏才三岁就有神童之誉,那时候祁郢就和裴元照叽叽咕咕好几回,既骄傲又担心,孩子那么小,怎么名声就那么大呢!

裴元照能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直夸孩子聪敏过人,成名与否都不妨事。

一开始大家伙儿也不是不能理解,任谁有个天才儿子都要炫耀,可时日久了,他们真的麻了。

炫耀这事儿,光是干巴巴的说远远不够,而祁郢每次都是不着痕迹,暗戳戳的,御前哪有蠢人,立马就顺势夸耀起来,裴元照也从一开始很给面子的夸一通,到现在听出话外音,就是不接茬了。

所以这局他输的一点不冤,就小惨。

“时辰不早了,臣还要去趟东宫。”裴元照见祁郢没有再动棋盘,而是看向窗外,便知道今天是不下了,他也主动起身告退。

祁郢也站起来,“过几日再召你继续。”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裴元照提到了东宫,就难免让祁郢想起祁昇,也想到群臣因为太子不再参政而各种试探他的态度。

唯独裴元照没有问过。

祁郢瞅着他似乎没什么变化的样子,笑道:“太子那边,你多费心了,等他什么时候沉下心来,朕再让他入朝。”

裴元照闻言,暗暗吸了一口气,他没说什么陛下圣明,而是郑重道,“臣略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

祁昇只是软弱没有魄力,但心性纯正,也能明辨是非,只要身边都是贤臣,他就能做好守成之君。

可一旦涉及到情理不明晰的事,或涉及到皇亲,凡是能以私情挟制他的人,他就纠结,因私情而不果断,所以裴元照也不敢挺直腰杆给祁昇兜底,他日后不会犯错,祸殃国事。

裴元照隐隐猜出祁郢真的没有废太子的意向,松了口气,也五味杂陈。

这日给祁昇讲完课,他第一次主动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段时间先好好读书,好好练武,无论你以后怎样,多读书习武都是没有坏处,至于你以后要做什么,要成为怎样的人,你尽可以慢慢想。”

“人生这条路很长,没有人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人生往往有很多分岔口,每一次的选择,都会将你带入一个未知的方向,当你白首回望时,努力走来的那条路就是你的人生。”

把大祁江山比作一艘船的话,他完全相信祁昇再畏惧风雨但还会兢兢业业地往前划。

这番话不出于太子与重臣,也不是先生与学生,而是前行者与后来人,裴元照这样的人,满朝都挑不出刺来的谦谦君子,一言一行都是典范。

祁昇原本就是情感丰沛的人,对这位老师非常的敬重和喜欢,对上裴元照的眼睛,一瞬就绷不住了,他默默地往后侧了下头,但强忍着的情绪还是激的眼眶发酸,他努力吞咽了好几下,才让声音正常的开口,“我会的。”

裴元照收回手,笑容温和,“无论你以后想走一条怎样的路,都要让自己成长起来,才能具备去选择的能力,不要让自己以后找到了方向却没有能力去实现。”

祁昇轻轻地嗯了一声,慢慢也笑了,眼眶湿湿的,却很明亮。

每逢朝会日,需要上朝的大臣们都得寅时就起来了,年轻官员大多都是来得最早的那一批。

但一定不是最早的,像今日,居然有十几位文武重臣都与他们前后脚站定了。

陈亚今年换了个职位,知制诰。

他和其他中书舍人轮流在御前当值,负责按照宰执和皇上的意思起草诏书。

要知道这个中书舍人往往是寄禄官,不实任其职,但知制诰是个肥缺,因为这位置不仅是天子近臣,长伴帝侧,还有油水可捞,譬如说如果有人升任五品官以上,就得由这个知制诰起草诏书,而擢升官员要领旨当官,就得先给写诏书的人一笔润笔钱!

这都是正大光明的台面下的操作了,最主要是这润笔钱有下限没上限,要是给三品大员写升职诏书,得个几十上百两也是有可能的!

有的人诏书写的特别好,一年下来光是润笔钱就够在京城置办房产了!

如此起草诏书也是抢手的活,如果皇上没有点人,那就是要凭本事抢了。

陈亚日常都是不争不抢的,不防今日却被点了名。

朝会上皇上宣布整治水师,打击水匪,并命兵部推举出的一人平定江浙海倭之祸。

最后定出了水师出身的老将张经。

这张经有个诨名‘铡刀’,顾名思义,他有个化繁为简,化难为易的好本事,欺凌弱小弄出人命,砍!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砍!招摇撞骗谋财害命,砍!

总之砍的渣滓多了,雷厉风行的名声就立起来了。

陈亚草拟好诏书,等兵部和枢密院都看过,呈送御前,很快用印之后的圣旨就回到了他手里。

当即马不停蹄的去张府宣旨。

“张经匍匐听命。江浙之间海倭猖獗,赐卿兵符,加卿左武卫大将军衔,带领五万人马,协同江宁水军兵马使亦领五万兵,前去剿灭。即日起行。钦此。”

“倭寇冒犯天朝,首从俱要歼尽,臣子定报君恩。”张经跪道,又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起身后,又十分客气的说:“陈大人请坐。”

陈亚摇头,说道:“君命在身,不敢久留。告辞了。”

“恕不远送。”

张经也是个行动力极强的,半点不迟耽,点齐了兵马,连夜启程。

祁晏一跨进来就看见父皇母后在临窗的长榻上,父皇背靠着向南的窗台,大长腿上下交叠翘着,手里摊开一本书,但他眼睛却是闭着的,而母后坐在一旁,却在看他手上的书,听刚刚的声音,应该是她在念给父皇听。

“父皇可真会享受,竟要母后给你念书。”祁晏故意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祁郢连眼睛都没睁,嘴角翘着回应,委实得意,“当皇帝就是这样,当年为了能名正言顺使唤你母后,我可是竭尽心力……”

“……”许执麓对上祁晏诧然又疑惑的眼神,面有些热,她重重将书合上了,不读了,谁爱读谁读。

祁晏却真的好奇了当初父皇是怎么费尽心思讨好母后的,他走近来追问,为了满足他,祁郢睁开眼,“肩膀被你母后靠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酸了。”

殿内就一家三口,自然无需拘着,祁晏笑着提起了袖子,绕到祁郢另一侧,脱了鞋盘坐上去,“哪呢,我捏捏……”

他才捏了没两下,祁郢就舍不得了,揉了揉他脑袋,笑道,“好好,吾儿孝心可嘉,想要什么奖励?”

祁晏被他亲昵揉捏的面上一燥,如果他还是小孩子,哪怕是七八岁的时候,都会扑在他怀里闹他,可他已经十二岁了,还把他当小孩宠……他多不好意思。

“想知道父皇和母后的事。”

祁郢看着儿子面色,像是尤嫌不够一样,似笑非笑的歪头,调侃道,“你七岁的时候就偷看了父皇的起居录,听说好几箱子的册录都被你翻遍了,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祁晏听明白了,这是根本不打算给他说了。

许执麓早已习惯他有事没事就逗儿子,自己惹的还要自己哄,她笑笑,“旁的帝王起居录十之八九都是据实而写,身为你的起居舍人,可写一二都愁破了脑袋。”

祁郢闻言愤愤替自己辩解:“瞎胡说,他们能有幸记录如此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的一任天子——”

他话还没说完,许执麓和祁晏齐齐笑出了声,一左一右的在他怀里笑的他没法子继续了,祁晏还能顾忌父子之情,许执麓却直接讥笑:“自夸至此面不改色,历任帝王羡慕不已的,唯你脸皮之厚矣。”

祁郢咳了咳,忍笑的辛苦,偏要理直气壮直摇头,“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这回祁晏听了直摇头,“《礼记》也说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父皇,你怎么能断章取义……”

祁郢手痒了,想敲儿子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