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没有惊动那个女孩，轻轻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02号房间。
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单人床，床上也躺着一个人。
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头发和胡子都很长，脏得打结了。
他的脚上戴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上。
林浩东咬了咬牙，退出了房间。
03号房间。04号房间。05号房间。
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
有的清醒着，蜷缩在角落里，眼睛里满是恐惧；有的昏迷着，躺在床上，嘴唇发白，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林浩东数了一下，从01到08，一共有八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一共八个人。
八条人命，像货物一样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等着被“取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要把这个情况带出去，让赵刚带人来救他们。
如果他现在冲动，打草惊蛇，张顺的人可能会转移甚至销毁证据，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原路返回。
但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铁门后面，传来了说话声。
林浩东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贴着墙壁，慢慢地往铁门的方向移动，直到能听清楚里面在说什么。
“……这批货的质量不好，眼镜那边不满意。”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上次送过去那个，肾有毛病，人家不要，害得我赔了一大笔钱。”
“顺哥，那不是咱们的错，货是从街上捡的，谁知道他有病？”另一个声音说，这个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委屈。
“捡的？”张顺的声音更冷了，“我花了钱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捡垃圾的。下次给老子看清楚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拉。”
“是是是，顺哥说得对。”
“还有，冯星那个王八蛋，居然没死掉！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有没有乱说话？”张顺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赵哥说，如果冯星开口了，他那边就不好办了。”
“应该……应该没有吧？要是开口了，警察早就来了。”
“你懂个屁！”张顺骂了一句，“警察没来不代表他没开口。说不定他们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怎么办？”
“怎么办？准备撤。”张顺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狠戾，“这批货明天晚上就要送走，送完之后，这个点就不要了。赵哥已经在城西给咱们找了新地方，比这里大，比这里安全。”
“那这些货呢？”
“货？什么货？这里没有货。”张顺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你记住了，明天晚上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要留下一根头发。”
“知道了，顺哥。”
林浩东的后背贴紧了墙壁，心跳加速，但呼吸依然平稳。
明天晚上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这句话的潜台词，林浩东听得懂。
明天晚上，这八个人会被送上那辆白色的面包车，送到那个叫“仁安堂”的地方。
然后，他们的器官就会被一件一件地取出来，像货物一样被卖掉。
而他，必须在明天晚上之前，阻止这一切。
他慢慢地从铁门边退开，沿着走廊退回储物间，从窗户翻了出去，沿着排水管滑到了地面，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二十分钟后，林浩东坐在自己的车里，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刚哥，情况摸清了。”
“怎么样？”
林浩东把在3号楼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刚——
八个房间，八个被关押的人，张顺和手下的对话，明天晚上之前要把“货”送走，要转移到城西的新窝点。
赵刚听完，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刚哥，还在吗？”林浩东问。
“在。”赵刚的声音沙哑，“浩东，你确定是八个人？”
“我亲眼看到的。八个人，其中有一个女孩，二十出头，脸上全是伤。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脚上戴着铁链。”
林浩东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刚哥，我们不能等到明天晚上了。明天晚上之前，他们就会把人转移走。”
“我知道。”赵刚说，“我现在就去找王局，申请搜查令。”
“来不及了。”林浩东说，“你申请搜查令需要走程序，少说也要大半天。等你拿到搜查令，人已经被转移了。”
“那你说怎么办？”
“今天晚上，凌晨两点。”林浩东的声音很坚定，“我带人进去，你带人在外面接应。”
“我们把那八个人救出来，然后以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员的名义，查封3号楼。只要在现场找到了证据，搜查令可以事后补。”
赵刚沉默了三秒钟。
“你带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你带什么人？”
林浩东笑了笑，“当然是浩然集团的安保，他们大都是退伍军人出身，身手和纪律都没问题。”
赵刚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行动的时候，你的人不能带任何武器，不能有任何违法动作。”
“一切都要控制在合法范围内，否则我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刚哥，你还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要对你负责。”赵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浩东，你是我的兄弟，我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件事惹上麻烦。”
林浩东的心里暖了一下，但嘴上只是笑了一声：“行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凌晨两点，永安物流园b区3号楼，我们行动。”
挂了电话，林浩东又拨通了邓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东哥，好久不见！”电话那头，邓彪颇为兴奋。
“彪子，帮我召集一下兄弟们。”林浩东说，“今天晚上有活儿，急活。”
“好勒！要多少人？”
“十个，要最好的。退伍军人优先，有实战经验的优先。”林浩东说，“凌晨一点，在公司楼下集合。”
“收到。”
挂了电话，林浩东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凌晨一点，林浩东开车到了浩然集团楼下。
邓彪小跑着迎了上来。
“来了多少人？”林浩东下车，边走边问。
“十二个。”邓彪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汇报，“按照你的要求，全是退伍军人。”
“其中四个有过实战经验，两个在边疆待过。我把他们的资料都整理好了，你看看。”
林浩东接过邓彪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一边往一楼大厅走一边翻看资料。
十二个人，年龄从二十四到三十五不等，退役军衔从列兵到上士都有。
每个人的履历上都标注了服役部队、专业技能和特长。
有擅长侦察的，有擅长近身格斗的，有擅长驾驶的，还有两个是在特种部队待过的。
“这个叫孙凯的，在边疆待过两年？”林浩东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