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山洞深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自从那台代号“Schaublin-102-Vm”的德国机床凭空出现后，整个“铸剑”计划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天才少年小栓子不负众望，在瘸子李和一众老师傅的辅助下，耗时三十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硬是用那台神仙般的机器，磨出了第一枚合格的陀螺仪核心。
当那枚比指甲盖还小、在灯光下闪烁着完美光泽的金属转子，在测试仪器上跑出每分钟二十万转的稳定数据时，整个山洞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机械加工的最后一道天堑，被踏平了。
“莱茵女儿”的弹体、制导、平衡三大核心系统全部就位。
只剩下最后一步——动力。
只要解决了固体燃料推进剂，这柄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利剑，就能真正刺向天空。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最后一步，才是真正的地狱。
山洞侧面，一间被厚重钢板隔离出来的独立实验室。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响，猛然炸开！
厚达半米的钢制防爆门被一股恐怖的气浪狠狠顶开，一道焦黑的人影，夹杂着滚滚浓烟，从门里狼狈地滚了出来！
“汉斯先生！”
守在门外的战士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
被炸出来的，正是德国工程师汉斯张。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德国专家的严谨与体面。一身工作服被烧得破破烂烂，头发和眉毛直接消失，整张脸黢黑，只剩下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咳……咳咳……”汉斯张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黑烟，声音嘶哑地吼道：“灭火！快！控制温度！”
实验室里，警铃大作。
早已待命的消防组冲了进去，用沙土和特制的灭火剂扑灭了仍在燃烧的残余物。
小栓子和瘸子李闻讯赶来，看到汉斯张的惨状和实验室里的一片狼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失败了？”小栓子声音发颤。
汉斯张被人扶着站起来，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堆报废的实验设备，痛苦地摇着头，嘴里不断用德语重复着一个词：“不可能……不可能……”
很快，沈征和赵刚也赶到了现场。
看着眼前的一切，沈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眸子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刚拍了拍汉斯张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汉斯张深吸一口气，从战士手中拿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才稍微平复下来。他指着实验室里一堆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的凝固物，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旅长，推进剂的配方，我们已经按照图纸，完成了99%。”
“硝化纤维、硝化甘油……所有的配比都精确到了毫克。但是……”
汉斯张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是它太不稳定了！我们缺少最关键的一样东西——催化剂！”
“催化剂？”赵刚皱眉，这个词他听过，但不懂。
“对！”汉斯张激动起来，“一种能让燃料稳定燃烧，而不是瞬间爆炸的物质！它就像缰绳，能驯服这头能量的野兽！”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被熏黑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给沈征看。
“图纸上明确标注，需要一种代号为‘斯蒂芬-3’的特殊催化剂。这……这是德国最高机密！我尝试了我们能找到的所有替代品，高锰酸钾、二氧化锰……甚至是一些土方子里的硝石粉！全部失败！”
汉斯张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看着沈征，一字一顿地说道：“旅长，我必须告诉您一个残酷的事实。”
“没有‘斯蒂芬-3’，我们造出来的，永远只是一根会自己爆炸的铁管。它永远……飞不上天。”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刚刚因为陀螺仪成功而燃起的希望火焰，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瘸子李沉默了，他能打铁，能造枪，可这神神叨叨的化学玩意儿，他一窍不通。
小栓子通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汉斯张，不甘地低吼：“那就造出来！把‘斯蒂芬-3’的配方给我！只要有配方，我就不信我弄不出来！”
“配方？”汉斯张苦笑一声，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孩子，那不是一张纸，那是我们帝国化学家耗费了十年，牺牲了无数人才换来的成果。别说你，就算是我，也只知道它的名字。”
一句话，将所有人打入深渊。
是啊，机床可以靠逆天的运气得到。可化学配方，这种代表着一个国家顶级智慧结晶的东西，怎么可能得到？
难道，“铸剑”计划，这承载了近千条亡魂血仇的希望，就要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一股无力感，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连赵刚的眼神，都出现了一丝动摇。
然而，沈征依旧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直到所有人都沉默了，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汉斯，如果……我是说如果。”
沈征的目光，落在了汉斯张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上。
“如果现在，‘斯蒂芬-3’的完整分子式结构图和实验室制备流程，就放在你面前。”
“你需要多久，能把它造出来？”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汉斯张愣住了。
赵刚愣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沈征。
旅长……又来了？
又是这种不讲道理的“如果”？
汉斯张的嘴唇哆嗦着，他觉得沈征一定是被巨大的压力逼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旅长……这，这不是开玩笑的……”
“回答我。”沈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股冰冷的、在纪念碑前立誓时的杀意，再次笼罩了全场。
汉斯张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这个疯狂的假设。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流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半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给出了一个理论上的答案。
“如果……如果真的有配方，所有的原料我们都有储备……我需要……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我能拿出第一批样品！”
“很好。”
沈征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实验室，只留下一个孤寂而决绝的背影。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S+级任务“苍穹之怒”进入最终阶段！】
【是否消耗积分80万点，兑换特殊科技资料：《“斯蒂芬-3”高效催化剂实验室制备工艺全解》？】
沈征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八十万积分！
这几乎是他覆灭黑龙联队、端掉大孤山后获得的全部家底！
为了那台机床，他已经掏空了一半。现在，为了这一纸配方，系统竟然开出了一个让他倾家荡产的天价！
沈征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为那九百七十四个亡魂报仇，只要能让那些铁鸟在太原上空化为烟花……
别说八十万，就是八百万，八千万，又如何！
“兑换！”
【兑换成功！资料已生成实体文件，存放于宿主办公室保险柜内。】
……
十分钟后。
沈征再次回到了实验室。
这一次，他的手上，多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印着德文的文件。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走到已经近乎呆滞的汉斯张面前，将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你要的东西。”
汉斯张浑身一震，颤抖着手，撕开了密封线。
当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看到第一页顶部那熟悉的德文标题，以及下面那串如同魔鬼密码般的复杂分子式时——
“——das…ist…unm?glich…（这…不可能…）”
汉斯张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不可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
沈征没有理会这个快要被吓傻的德国人。
他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已经扑过去、像疯了一样捡起图纸，眼中爆发出无尽狂热光芒的天才少年。
“小栓子。”
“到！”小栓子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十二个小时。”
沈征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最终的宣判。
“天亮之前，我要这柄剑……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