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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着卷入峡谷口。

却仿若被幽深的密林瞬间吞噬,周遭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纵然战火已平息多时,这处天险之地依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太上皇端坐于马车内,缓缓掀起厚重的车帘,久久凝视着前方那道宛如天堑的险峻峡口。

他招了招手,示意何琰上前。

何琰当即策马靠近,恭敬地等候示下。

太上皇抬手指向前方幽深险峻的峡谷。

“仔细给老夫说说,你们当时是如何守住这大峡谷的。”

何琰闻言微怔。

他的目光投向那片曾经浸透鲜血的密林,沉默片刻后,徐徐道来。

他从连夜勘察地形、借峡谷之险设置拒马与陷阱讲起。

又谈及首战时,如何趁逆军立足未稳发起突袭,焚毁粮草以挫其锐气。

后来原国在北线大军压境,萧将军被迫抽调兵力回援,他仅率少量兵马死守大峡谷。全凭京师源源不断送来的火油、毒草与重弩,才一次次将敌军的疯狂冲锋死死拒在峡谷之外,生生拖入僵持。

“逆军的攻势连绵不绝。”

“他们的重弩射程极远,我们避无可避。儿郎们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粗如儿臂的弩箭贯穿胸膛,甚至一箭将数人钉死在崖壁上……”

“后来我们诱敌深入,投掷火把,点燃事先埋好的火油。刹那间,整条峡谷化作一片火海。敌军在烈焰中绝望挣扎,皮肉烧焦的气味,熏得人作呕……”

战争的残酷,再次令人悚然。

当时,我与林昭,何琰三人在京师与大峡谷之间无比紧张地密切配合。

当时关于阵前的情况,我也只是通过战报所知来推测,如今实地听何琰讲来,安静聆听的我也不禁被带入了那段惊心动魄的时光。

车厢内的守明、锦儿和倩儿,皆听得神情肃穆。

太上皇听得极为入神。

听到惨烈之处,他声音凝重。

听到绝处逢生的反击时,他赞叹不已。

还不时出言询问细节。

“那毒烟竟如此神奇?若风向不对,又当如何应对?”

“对方为何一直未采取填命死战之攻?”

……

何琰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将那场血战还原得淋漓尽致。

太上皇喟然长叹。

“你们在此等境况之下,竟然守住了。就没想过要放弃么?”

何琰闻言,声音染上了一丝悲怆。

“我等无路可退。”

“有很多次,我们都以为阵地要丢了。可只要一想到,他们一旦踏过这道峡谷,便能马踏平川,长驱直入京师,弟兄们便咬着牙死战不退。”

“我们都知道,这道峡谷,就是京师最后的大门。”

太上皇听罢,久久无言。

“当初,多亏了你啊!”

“若不是你们牢牢守住了这里,京师内必定是一场滔天的腥风血雨。”

面对太上皇的盛赞,何琰在马背上挺直了脊梁,神色肃然。

“太上皇言重了,此役绝非臣一人之功。”

“若无皇后殿下与林郎君在京师送来百般智计;若无林郎君多方斡旋,向各大世家威逼利诱借来源源不断的兵戈利器;若无那些世家女郎与家主们倾尽财力物力的鼎力相助……单凭臣一人与这峡谷的天然之险,是万万拦不住那支装备精良的逆军精锐的!”

“臣能守住这里,是因为臣的身后,站着京师万民的心血与期盼!”

何琰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太上皇深深地看了何琰一眼。

雍王乘坐的那辆马车。

车厢之内,始终悄无声息。

偶尔车帘轻微颤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但我知道,作为昔日这场谋逆的始作俑者,雍王此刻的心境定然是翻江倒海。

在这片决定他们父子成败的战场上,他距离那张至高无上的宝座,曾经只有一步之遥。

当初他们的谋逆大业,就断送在这条大峡谷里,就差了这区区几里的险路。

成王败寇,他们最终只能饮恨于此。

我的思绪有些飘远。

我想起了镇南寺里的刘怀彰和王甫。

不知他们是否仍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是否在古佛青灯以及了凡大师的点化下,放下了执念?

雍王和太上皇此次去探访他们,是否又会在镇南寺再起波澜?

车马继续前行。

何琰策马在太上皇车旁,指着崖壁上至今仍深可见骨的交错刀痕,讲述着最后近身肉搏的惨烈。

那字字泣血的描述,如今听来仍令人不胜唏嘘,整个队伍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沉重而压抑。

突然,何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我正倚在车壁上略微失神,察觉到异样,心头猛地一凛。

何琰向来沉稳如山,绝不会在太上皇面前如此失态,除非——是察觉到了极其危险的变故!

我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守明的手腕。

常年随我奔波历险的守明瞬间警觉,立刻将铁蛋紧紧护入怀中。

锦儿和倩儿神色凛然,严阵以待。

护卫在马车前后的林昭和崔遥瞬间绷紧了脊背,手已按上兵刃。

何允修更是果断打了个手势,随行的护卫立刻顿住脚步,迅速收缩阵型,将几辆马车如铁桶般团团护在正中。

峡谷内,突然死寂得可怕。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暗处飘来。

“何将军确实勇猛冠绝。”

“只希望这片风水宝地,不会成为将军的埋骨之所。”

那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与阴毒。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我只觉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怎么会是他。

他本该幽居镇南寺,伴佛清修,何以悄然潜伏在这条南下的必经要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浮上我的心头——难道了凡那一盘棋局,已生出了不可知的变数?

伴随着这道阴冷的声音,峡谷两侧幽深的密林阴影之中,无声跃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一身玄衣,黑巾覆面。

身法极其轻盈,落地无声,连兵刃走动间都未发出半点碰撞的异响。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顶尖死士。

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却精准地卡死了车队的首尾退路,将我们死死困在这狭长逼仄的峡谷之中。

为首之人,缓缓从一片巨大的岩石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身着一袭暗灰色长袍,身形削瘦,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容在峡谷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格外阴鸷森冷。

果然是王甫。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目光越过最前方戒备的何允修,越过如临大敌的何琰,甚至无视了太上皇的马车,最终盯在了我的这辆马车上。

他慢条斯理地幽幽开口。

“裴娘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