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独孤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首战告捷,将连日来笼罩在军中的颓云惨雾一扫而空。
崔遥潇洒地收回长矛,甩掉矛尖上的血迹,拨转马头回到了阵中。
敏秀军那边却是一片哗然,显然没料到自己这边的猛将居然连一招都没撑过。
很快,敏秀军阵中又冲出一名将领。
这人身形瘦削,手中握着一杆马槊,策马而出。
他没有像前一个猛将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如幽灵般无声逼近了我们的阵前。
我看着那人,一踢马刺,战马向前跃出。
那瘦削将领见同样是一个毫无装备的亲兵出战,也不答话,手中的马槊借着马力,如闪电般刺向我的心窝。
我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去拿马背上的长兵。就在马槊即将触碰到我胸前衣襟的瞬间,我的身体猛地侧翻,整个人悬挂在了马腹一侧。
与此同时,我反手摸向马鞍侧面,单手端起了一把早已上弦的轻巧臂弩。
“嗖嗖!”
两道寒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那瘦削将领根本来不及反应,两支短簇弩箭便已经准确无误地没入了他毫无甲胄防护的面门与咽喉。
他的身体僵硬在马背上,马槊无力地垂落。战马带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跑了几步,随后他整个人轰然坠落马下。
我翻身重新坐稳在马鞍上,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敏秀大军。
独孤军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士兵们疯狂地敲击着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接连折损两员大将,敏秀军的阵脚明显有些乱了。
就在这时,敏秀军的中军大旗突然向两侧分开。一个身穿银色明光铠、头戴白玉冠的年轻将领策马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敏秀郎君。
他勒马于阵前,目光冷冷扫过独孤军。他定然没有料到,原本群龙无首、不堪一击的独孤军中,竟然隐藏着如此厉害的高手。
独孤首领策马向前,与他遥遥相对。
他勒住战马,高举马槊,声如洪钟:
“某——独孤家第七代孙,独孤孟!今日率独孤家儿郎,前来驱除北虏!”
他的声音在两军之间回荡。独孤军士兵纷纷挺直腰杆,眼中再无怯意。对面的敏秀军将士则面面相觑——不是说独孤家群龙无首吗?怎么突然冒出个第七代孙?
敏秀郎君冷哼一声,手中倒提着一杆精制马槊,催马相迎。
两人的兵器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花四溅中,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独孤首领的槊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而敏秀郎君的招式却走的是轻灵诡异的路线,专挑人防守的死角攻击。
两人在阵前走马灯似的厮杀在一起,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但我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回合数增加,敏秀郎君的招式渐渐迟滞,不再如初时那般连贯。在独孤首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他似乎渐渐落了下风。
在身经百战的独孤首领面前,敏秀郎君还是技输一筹。
敏秀郎君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很快,他虚晃一招,突然拨转马头,朝着自己阵营的方向败退而走。
想跑?
独孤首领怒喝一声,立刻催马追了上去。
我眉头微皱,敏秀郎君虽然处于劣势,但绝不至于溃败得如此迅速。
他的败退,太刻意了。
这是诱敌深入之计!
我立刻明白了敏秀的算盘,他想把独孤首领引诱到他们大军的弓弩射程之内,然后用乱箭射杀。
我正欲出声提醒,却见独孤首领在追击的过程中,悄悄将手伸向了马鞍侧面的一个皮囊。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敏秀的诡计,他是在将计就计!
独孤首领的战马越追越近,眼看着就要追上敏秀郎君的马尾。
敏秀郎君猛地抬起一条手臂,显然是准备向本阵下令放箭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独孤首领突然从皮囊中抽出了一根粗壮的绳索。绳索的两端系着沉重的铁球,正是一条北地牧民常用的飞石索。
他借着战马狂奔的惯性,猛地将飞石索向前抛了出去。
呼——
飞石索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敏秀郎君听到脑后风声不对,猛地低头,却已经来不及躲避。飞石索精准地缠住了他胯下战马的后腿,铁球死死锁住了马骨。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蹄猛地跪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将它整个掀翻了出去。
敏秀郎君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狠狠地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
独孤首领大喝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如猛虎下山般扑向了在地上翻滚的敏秀。
他手中的马槊直指敏秀的咽喉,眼看着就要将这位敌军主帅生擒活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敏秀郎君突然抬起右臂。
嗖嗖嗖!
伴随着机括弹射的脆响,三支短小的袖箭从他的护腕下电射而出,直逼独孤首领的面门。
这暗器来得极其阴毒且出其不意,距离又如此之近。
独孤首领大惊失色,只得强行扭转身体,狼狈地向一侧翻滚躲避。
险险避过!
趁着独孤首领躲避的空档,敏秀郎君强忍着摔伤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快救主帅!”
敏秀军的将领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十几骑精锐发疯似地冲出阵营,拼死将敏秀护在中间。
我端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我缓缓取下了背上的角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我将弓弦拉得犹如满月,冰冷的箭头死死地锁定了敏秀郎君的后心。
只要我松开手指,这支箭就能毫无悬念地穿透他的铠甲,结束这场战争。
但我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丝犹豫。
敏秀若是死在这里,北国的大军必定会陷入彻底的疯狂与失控。
到时候,郦城乃至整个原国的边境,都将面临一场不死不休的惨烈屠杀。
而且,崔渺的那个复辟计划,也需要北国的局势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局为重。
我咬了咬牙,在松开弓弦的最后一刻,手腕微微向下压了半寸。
“崩!”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羽箭如流星赶月般射了出去。
“噗嗤!”
重箭精准无比地射中敏秀郎君的小腿,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的小腿钉穿。
“啊——”
敏秀郎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几名敌将拼死将他拽上了一匹战马,仓皇地向大营深处逃去。
在战马转弯的那一瞬间,敏秀郎君强忍着剧痛,猛地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地盯向来箭的方向。
隔着百步之遥,虽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但他那死死盯来的动作,透着一股不甘与狠戾。他显然注意到了持弓而立的我,似乎想要将我这个破坏了他全盘计划的无名小卒,死死地刻在脑海里。
蒙着面的我,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视线,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强弓。
主帅重伤,敏秀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大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独孤首领举起马槊,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全军出击!”
三千独孤军如出闸的猛虎,跟随着他们那身披祖传铠甲的首领,向着溃散的敌军掩杀过去。
这一战,我们不仅击溃了敏秀的大军,更是硬生生地将他们逼退了二十里地。
郦城的死局,终于解了。
我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遥望着乱军之中独孤首领那所向披靡、气势如虹的身影,我的眼底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老太君,您的部曲,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