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李大队拖长了语调。
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了椅背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易汇文。
“你怎么知道。”
“他们就一定是冲着证物来的？”
“我们刚刚完成审讯。”
“一上高速就被车给撞了。”
“他们到现场后不救人。”
“反而在车里翻找东西。”
“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
易汇文的情绪有些激动。
声音也跟着拔高。
“这只是你的主观判断。”
“你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可以证明那些人就是为了抢夺证物。”
“而且……”
李大队往前倾了倾身子。
“就算真如你所说。”
“你也应该留在现场。”
“进一步确认那些人的动向。”
“同时等待救援。”
“而不是带着关键证物。”
“私自脱离现场。”
“易汇文同志。”
“你干刑侦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程序，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易汇文脑子嗡的一声。
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
跟自己讲程序的刑侦队长。
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我不明白……”
“你们这是……”
“你不明白没关系。”
李大队调整了一下坐姿。
身体重新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
“在加油站袭击你的那两个人。”
“他们可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听到这话。
易汇文的眼睛里。
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对！加油站！”
“在加油站袭击我的那两个人！”
“他们和高速上那些人肯定是一伙的！”
“他们就是来抢东西的。”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而且当时现场的情况。”
“你们唐局长他们可都看到了！”
“我当时......”
李大队抬起手。
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打断了他。
然后，他话锋一转。
“那两个人。”
“是省厅刑侦总队的。”
话音落下。
易汇文脸上的那点希望。
瞬间被错愕和茫然取代。
省厅？刑侦总队？
这怎么可能？
“他们说。”
“是受省厅指示。”
“到怀莱执行秘密任务。”
“前来抓捕内鬼。”
李大队盯着易汇文的眼睛。
“他们说......”
“那个内鬼，就是你。”
易汇文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剧烈晃动。
然后崩塌。
他拼了命保护的东西。
拼了命想要求援的人。
到头来。
自己却成了那个内鬼？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他们还说……”
“你是因为被他们堵在加油站，再无退路。”
“万不得已，才想着去和王市长联系。”
“你是在骗取王市长的信任。”
“想利用王市长给自己脱身。”
“至于对你动手，他们也说了。”
“是因为担心你身上有致命武器。”
“可能会做出过激行为。”
“才不得已采取的强制措施。”
“他们胡说八道！”
“他们在撒谎！”
易汇文再也控制不住。
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情绪彻底失控。
旁边一直做着记录的小方停下了笔。
和李大队对视了一眼。
李大队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崩溃的易汇文。
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他按回了床上。
“你也先别激动。”
“你的说法，我们会核实。”
“他们的说法，我们同样会核实。”
“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
“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
“那今天就先到这。”
说完，他不再看易汇文一眼。
转过身，带着小方径直走出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病房里只剩下易汇文。
那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他无力地躺回床上。
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此刻一片空白的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
一行眼泪。
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浸湿了身下的枕头。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
而病房外。
小方正透过门上的那块小玻璃窗。
盯着易汇文。
只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一动不动。
看了好一会儿。
小方才收回视线。
快步走到了电梯口的李大队身旁。
“李队。”
“看他刚才那个状态……”
“应该不像是演的啊。”
“那股子绝望的劲儿。”
“装不出来吧？”
李大队没说话。
两人进入电梯下了楼。
走出医院大楼。
李大队从兜里掏出烟放在嘴里。
点着抽了一口后。
才转头看着小方。
“演的还是真的，重要吗？”
说完他便朝警车走去。
小方在原地愣了一下。
“啊？”
然后连忙跟着也上了车。
李大队这才继续开口。
“你觉得，唐局让咱们过来。”
“任务是审他吗？”
“难道不是吗？”
小方更糊涂了。
“不就是问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问清楚，但不是从他嘴里问。”
“咱们的任务，不是让他说真话。”
“而是要让他相信。”
“我们说的，才是真话。”
听着这话。
小方脑子里的那团乱麻。
非但没解开。
反而缠得更紧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领导。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大队看着他那副样子。
扯了扯嘴角。
“你想想，如果易汇文说的都是真的。”
“那他现在是什么？”
“他是一个拼了命保护证物。”
“九死一生逃出来。”
“一心想找领导求援的好警察。”
小方下意识地点头。
“对啊。”
“可那两个省厅的人呢？”
李大队反问。
“他们就是栽赃陷害。”
“下死手的黑警。”
“那问题来了。”
李大队伸出手指点了点小方的胸口。
“既然那两个人是黑警。”
“那你想想，他们背后的人。”
“得有多大的能量？”
“才能办成这样的事！”
小方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浑身一个激灵。
“现在，东西没抢走，人也没灭口。”
“反而被咱们给扣下了。”
“你说，他们背后的人现在急不急？”
“那肯定急疯了啊！”
“所以啊。”
李大队把烟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王市长和咱唐局这步棋。”
“就是要让他们更急。”
“让他们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小方的脑子。
终于转过来了那么一点。
“转机？什么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