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全国性的信贷收紧大环境下。”
“我们建行能够以三十五亿的体量。”
“进入到一个地级市的产业基金项目里。”
“这已经是我们省分行。”
“在总行那边能够争取到的......”
“最大额度和最优条件了。”
“如果......”
“咱们京阳觉得这个条件还是难以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
语气放得更缓。
“那这个基金。”
“可能真的只能再等一等了。”
“等到下一个政策窗口期重新打开。”
“或者......”
“等到市里能找到其他成本更低、条件更优的资金来源。”
这番话说得极其客气，滴水不漏。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
谁听不出来这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银行的底线。
不是谈判的起点。
会议室里。
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程峰。
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看向刘昱安。
脸上带着微笑。
“刘行长。”
刘昱安的目光。
自然地移向了他。
程峰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平和。
“王市长今天去省里开会前。”
“跟我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
“数字京阳这个项目。”
“是他亲自去省里找赵书记当面汇报过的。”
“这个项目，不仅是京阳市今年的头号工程。”
“更是已经明确写进了今年省政府工作报告里的重点支持项目。”
程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到刘昱安端起茶杯的动作。
微微停滞了一瞬。
“第二。”
“如果这个基金因为出资比例的问题。”
“在今天这个会上卡住了。”
“导致项目无法按时启动……”
“那他也没别的办法。”
“只好下个星期去省里参加经济工作推进会的时候。”
“当面向省委主要领导。”
“原原本本地解释一下......”
“为什么全省都在抓数字经济。”
“都在抢项目、抢进度的时候。”
“唯独我们京阳的项目。”
“比其他兄弟地市慢了半拍。”
话音落下。
程峰看着刘昱安。
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省委赵书记。”
“应该不太想在那种场合听到这样的解释。”
“而建行省分行。”
“作为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应该也不太想让省委主要领导知道……”
“一个省级重点标杆项目之所以搁浅。”
“仅仅是因为......”
“你们总行的某一份内部指导意见。”
程峰这一番话说完。
刘昱安下意识地。
和身旁两人交流了一下眼神。
时间很短。
但足够让在座的每一个人捕捉到。
他们在重新评估桌上的筹码。
片刻后刘昱安才看着程峰再次开口。
“程秘书长。”
“咱市里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样，方案我带回去。”
“跟总行再争取一下。”
“但我也需要咱们市里给我提供一些东西。”
“才好跟上面开口。”
“比如说......”
“市里能不能出具一份书面的资金承诺函。”
“有这个，我才有底气去跟总行谈比例的事。”
程峰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陈新河。
陈新河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刘行长，承诺函我们可以出。”
“但出资额，还是7.5亿。”
“市里对数字京阳这个项目的决心是坚定的。”
“但财政的承受能力也是有边界的。”
“7.5亿，是市里在现有财力条件下。”
“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说完，他看了程峰一眼。
程峰也顺势接过话头。
“刘行长。”
“您是金融方面的专家。”
“肯定比我们清楚。”
“一个产业基金的成功。”
“不取决于政府出了多少钱。”
“而取决于项目的质量和资金的使用效率。”
“我相信......”
“就数字京阳这个项目。”
“和政府愿意出7.5亿的劣后资金而言。”
“任何一个负责任的金融机构。”
“都不会轻视这样一个合作机会。”
刘昱安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程峰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
“程秘书长。”
“7.5亿的方案。”
“确实是我们最初跟王市长沟通的框架。”
“但我刚才也说了。”
“方案我可以带回去再争取。”
“毕竟咱们京阳的项目有其特殊性。”
“产业前景清晰，政府信用良好。”
“或许可以争取到一个“一事一议”的豁免。”
程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姚新宇。
姚新宇犹豫片刻。
最终也只能点头确认。
程峰又转回刘昱安。
“那今天我们就把这个方向定下来。”
“咱们还是按照原方案。”
“市里出资7.5亿，银行出资42.5亿。”
“总规模50亿不变。”
“您回去争取总行的豁免。”
“我们这边同步准备好承诺函。”
“一周之后，无论结果如何。”
“我们再碰一次头。”
刘昱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
“那我就按这个方向去争取。”
程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那就，辛苦刘行长了。”
“数字京阳的这个项目，能不能做成。”
“就看咱们这一周能不能把最后这点距离走完。”
刘昱安笑着点了点头。
“程秘书长放心。”
“我们建行省分行跟咱们京阳的合作意愿。”
“从来都是真诚的。”
程峰笑了笑。
没有接这句话。
几人又互相客套几句后。
会议便结束了。
散会后。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
姚新宇走在最后。
经过程峰身边时。
压低声音说了句。
“程秘书长，你刚刚在会上。”
“怎么还把省委赵书记给搬出来了。”
“万一谁把那些话传到了省里。”
“这不是把王市长架在火上烤嘛。”
程峰没有停步。
转头笑着看了姚新宇一眼。
“眼下一号工程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王市长......”
“架在火上烤。”
“总比掉进水里强。”
姚新宇愣了一下。
然后若有所思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哎，程秘书长。”
“啥意思嘛。”
“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