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阳市委市政府。
下午四点五十。
王洋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站起身。
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车流。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走到桌旁拿起一看。
是郑中华打来的。
郑中华。
原荣县县委书记。
现任怀莱县委书记。
王洋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接通了电话。
“喂，中华同志。”
“有什么指示啊？”
电话那头的郑中华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传来他略带惶恐的声音。
“市长，您可别吓我。”
“我哪敢指示您啊！”
话音落下。
两人隔着电话都笑了起来。
随后王洋率先开口。
“怎么样，在怀莱待的还习惯？”
“哎……”
郑中华叹了一口气。
“市长，不瞒您说。”
“跟咱们荣县比。”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好在有个青龙湖。”
“旅游这块的底子还算勉强过得去。”
王洋拿着手机。
重新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怎么，工作不好开展？”
“还是当地的同志不太配合？”
“市长，我跟您说。”
“我真是……开了眼了。”
郑中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不配合都是轻的。”
“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王洋的眉头挑了一下。
“说来听听。”
“就拿青龙湖的开发来说吧，”
“我琢磨着把青龙湖周边的几个村子统一规划一下。”
“学学外地的先进经验，搞个民宿集群。”
“再引进点商业配套，把旅游盘子做大。”
“您猜怎么着？”
“我把方案拿到会上。”
“管农业的副县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郑中华学着对方的腔调。
阴阳怪气地说道。
“郑书记，这可都是基本农田，是红线！”
“碰了要出大事的！”
“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王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青龙湖周边的地，都是基本农田吗？”
“你找人核实过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拿这个当挡箭牌？”
“市长，您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了！”
郑中华的声音高了八度。
“我让国土局连夜去查了。”
“大部分都不是！”
“只有一小部分是。”
“但完全可以避开！”
“他们就是不想干，不想担责任！”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说完了。”
“分管文旅的副县长接着来。”
“他更绝，跟我谈起了情怀。”
“咱们怀莱主打的就是个原生态，是野趣！”
“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破坏了。”
“得不偿失啊！”
“市长，您听听，这叫什么话？”
“他们管这叫野趣，我看是穷趣！”
“守着金饭碗要饭，还觉得挺光荣！”
“财政局长更直接，当着我的面哭穷。”
“说县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搞前期基建。”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帮人啊，就是想混日子。”
王洋手指在窗户上轻轻敲了敲。
“那这些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还能怎么解决。”
“我只能让办公室主任。”
“给那两个副县长传话。”
“问他们最近是不是身体都不太好。”
“有些活该放就放一放。”
“哈哈哈哈哈......”
听完郑中华的回答。
王洋笑了起来。
“中华啊，你这一手玩的可以啊。”
郑中华也跟着笑了笑。
“市长，跟着您我可没少攒经验。”
“况且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不过……”
郑中华话锋一转。
“唐局长，还有康县长。”
“对我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
“尤其是唐局长。”
“公安局那边的工作抓得非常紧。”
“治安环境比我刚来的时候提升了不少。”
王洋嗯了一声。
康明达和唐正谦是什么样的人。
他心里有数。
“行。”
“我看啊，这怀莱在你的治理下。”
“很快就能追上荣县，甚至超过荣县。”
“市长，您放心。”
郑中华立刻表态。
“给我点时间。”
“我保证把怀莱这摊子事给理顺了。”
“哎，对了市长。”
“我今天打电话来。”
“也不是为了说这些。”
“哦？”
“还有别的事啊？”
王洋走回办公桌后。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对，我是想问问小张的事。”
郑中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之前我听康县长跟我说。”
“组织上准备安排小张过来当副县长。”
“我们都挺高兴的。”
“觉得来了个得力干将。”
“可今天组织部的人跟我通气。”
“怎么突然就变了？”
“说是打算让小张到青龙湖村。”
“去当村支书？”
“市长。”
“这么安排，是不是太屈才了？”
“小张那样的年轻人。”
“跟着您见识过大场面。”
“能力和眼光都是有的。”
“直接下到村里去……”
王洋听完，放下茶杯。
他对郑中华这个人。
也是绝对信任的。
所以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中华，可能你不知道。”
“小张家里出了点事。”
他把小张二叔张永义的那个黑作坊。
从小张如何发现，如何纠结。
到最后如何向自己坦白。
再到联合调查组连夜抓捕的整个过程。
简明扼要地跟郑中华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郑中华才开口。
“原来是这样……”
“那我就明白了，市长。”
“这么安排，既是敲打，也是保护。”
“让他到村里去，远离县城的权力中心。”
“沉淀一下，对他未来的发展反而是好事。”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王洋便挂断了电话。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准备下班回家。
可他刚起身。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嗡……
是一条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王洋点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照片上的人。
是他老婆宋佳宁。
她正站在单位的停车场。
看样子是准备上车。
照片是在车里偷拍的。
王洋瞬间就慌了神。
迅速找到宋佳宁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必须要第一时间确认宋佳宁的情况。
然而就在王洋拿着手机。
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的。
却是一段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