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腿上。
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着。
杨冠铭的视线。
就这么跟着他的手指，一起一落。
“哎，你倒是快打开看看啊。”
“书记到底给你塞了个什么宝贝？”
杨冠铭实在忍不住。
催促了一句。
王洋笑了笑。
这才不急不缓地拿起档案袋。
解开了封口的绳子。
他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杨冠铭伸长了脖子凑过去。
只见封面上。
赫然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关于在中江省部分乡镇开展城乡一体化与产业升级综合改革试点的初步构想》。
“就这？”
杨冠铭撇了撇嘴。
“这就是你说的尚方宝剑？”
王洋没有理会他。
只是低着头。
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文件。
当他翻到文件的倒数第二页时。
手指停了下来。
那一页是附件。
附件的标题是。
建议纳入首批试点的乡镇名单。
王洋没说话。
只是将那份文件转了个方向。
推到了杨冠铭的面前。
然后，抬手指了指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杨冠铭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下一秒，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因为名单第一个。
清清楚楚地写着。
京阳市，高泉乡。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杨冠铭才抬起头看看王洋。
又低头看看那份文件。
“这……这……”
王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将文件重新拿了回来。
靠回沙发。
“现在，明白什么是尚方宝剑了吗？”
“明白了……”
“书记这一手……简直是神了哎！”
“他这是给了你一道圣旨。”
“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高泉乡。”
“把那儿给翻个底朝天啊！”
王洋摇了摇头看着他。
“什么翻个底朝天。”
“是去考察调研，推动经济发展。”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
杨冠铭看着他那副样子。
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发展经济，发展经济！”
“我懂，我懂了！”
笑完之后。
两人都默契地收敛了表情。
“那咱们接下来。”
“就明暗两条线，同时进行。”
王洋的声音沉了下来。
“明面上。”
“我立刻安排市政府这边成立一个考察组。”
“就以这个试点方案为由头。”
“去高泉乡，搞一次正式的考察调研。”
“这次动静要大，规格要高。”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省里要拿高泉乡当典型。”
杨冠铭点了点头。
“暗线就交给我。”
“我让云杰亲自带队。”
“马上就去高泉乡。”
王洋点了点头。
“告诉云杰。”
“他们的任务，就是挖。”
“挖周联维的根。”
“他的家庭关系，社会背景。”
“从小到大的经历。”
“他家和谁家走得近，和谁家有过节。”
“尤其是......”
“要弄清楚他和高家究竟有没有关系。”
杨冠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
与此同时。
远在公海之上的一艘货轮上。
老虎正站在甲板的栏杆旁。
他面色凝重。
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到了手指才猛然惊醒。
他烦躁地将烟头扔进翻涌的浪花里。
已经整整两天了。
自从两天前和三叔高云波通过那次电话后。
他就再也联系不上对方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
他每天都需要向高云波。
汇报一次船上的情况和具体位置。
可这两天。
他发过去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打过去的电话也始终无法接通。
一种强烈的不安。
在他的心底疯狂搅动。
就在这时。
船舱的门被推开。
高健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来到老虎身边。
同样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
“联系上了吗？”
老虎摇了摇头，没有看他。
高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你说……三叔他会不会……”
“回去！”
话没说完。
就被老虎一声打断。
高健转过头。
看着老虎那张阴沉得的脸。
“老虎，我的意思是……”
“我让你回去！”
老虎猛地转过头。
死死地瞪着他。
那眼神里的凶狠。
让高健瞬间闭上了嘴。
他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
只能转身，默默地走回了船舱。
看着高健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老虎脸上的暴躁才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虑。
他何尝没有想过那种最坏的可能。
万一三叔真的出了事……
那他们这艘船。
就不是驶向自由的诺亚方舟。
而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活棺材。
就算到了科兰。
没有三叔的接应和安排。
他们这群人也过不安生。
想到这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用力地吸了一口。
不能再等下去了。
可联系不上三叔。
他就不能贸然去联系高龙。
万一京阳那边已经天翻地覆。
他这个电话打过去。
鬼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该怎么办？
烟雾缭绕中。
一个人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高家老三。
高云波的儿子。
一个几乎从不参与高家任何事情。
也极少和他们这群人来往的“文化人”。
三叔如果真的出事。
那他这个做儿子的。
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通过他，或许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想到这，老虎立刻将烟头掐灭。
转身快步走回船舱。
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从床下的行李袋里。
翻出一个小包。
打开小包。
里面是一部手机。
这是他真正的“备忘录”。
他迅速开机，翻找着通讯录。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没拨打过的号码。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
深吸一口气。
按照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第一遍，没人接。
他不死心。
立刻又拨打了第二遍。
这一次，只响了两声。
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
老虎把卫星电话拿到嘴边。
确认已经接通，沉声开口。
“三哥，我是老虎。”
可电话那头。
没有任何回应。
老虎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打错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
确认无误。
“三哥？”
“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是老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