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抽了一口烟。
“明天上午。”
“你过来接我一趟。”
“咱们俩去一趟新区。”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明显顿了一下。
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去新区？”
“那边出什么事了？”
王洋看着窗外的夜色。
“昨天下班前。”
“我看了一眼那边有个堆积件。”
“新区的博爱街和为民路。”
“两条短短一公里的路。”
“人流车流都算不上密集。”
“但是各自平均设置了五个红绿灯。”
“这还不算。”
“灯控的逻辑好像也有问题。”
“压根不连贯。”
“我看情况登记上。”
“好几个群众都反映。”
“开车刚起步。”
“还没走多远。”
“前面就又红灯了。”
“他们先是向新区交警大队反映。”
“十几天了，没人搭理。”
“没办法，又打了。”
“那边呢。”
“工作倒是很到位。”
“又给他们转回了新区交警大队。”
“又拖了十几天。”
“还是老样子。”
“群众又打回。”
“同时还向市交警支队反映。”
“你猜怎么着？”
王洋轻笑一声。
“市支队又把投诉件。”
“转给了新区大队处理。”
“转来转去一个多月。”
“现在这个皮球。”
“还在路上滚着呢。”
王洋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刚好，我马上也要搬家了。”
“就当是提前去了解了解情况。”
电话那头。
杨冠铭沉默了片刻。
王洋甚至能想象到。
他此刻皱紧眉头的样子。
“我明白了。”
杨冠铭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要不要叫上云杰。”
“和交警支队的孟晓军？”
王洋想了想。
“你叫上也行。”
“好。”
“那我明天早上九点去接你？”
“行。”
挂断电话。
王洋转身回到客厅。
宋佳宁正坐在沙发上。
一边看电视一边削苹果。
母亲已经回房休息了。
她看到王洋进来。
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用牙签插了一块递过去。
“工作上的事？”
“嗯，一点小事。”
王洋接过苹果放进嘴里。
挨着她坐下。
宋佳宁的视线回到电视上。
“我刚才那话还没说完呢。”
“我怎么听说。”
“以前在荣县的时候。”
“你跟那个柳县长……”
王洋嚼着苹果。
侧头看着她。
脸上带着笑意。
“听谁说的？”
“就……听人说的呗。”
宋佳宁哼了一声。
又插了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
王洋凑近了一些。
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跟她......”
“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友谊。”
“倒是你，怎么酸溜溜的？”
宋佳宁的脸颊微微一热。
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谁酸了？我才没有。”
“没有吗？”
王洋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儿？”
“你讨厌！”
……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
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
缓缓停在了市府家属院王洋家楼下。
王洋穿着一身休闲装。
戴着一顶鸭舌帽。
从单元里走了出来。
杨冠铭从后排探出头。
朝他招了招手。
王洋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正坐在副驾驶。
开车的则是市交警支队支队长孟晓军。
“市长。”
孔云杰和孟晓军回过头。
跟王洋打了声招呼。
王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
杨冠铭看着王洋的侧脸。
“为了一条路上的红绿灯。”
“咱们几个这么兴师动众的。”
“是不是有点……”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市长。
一个政法委书记。
一个公安局长。
一个交警支队长。
为了几个市民投诉。
亲自跑一趟。
这阵仗有点太大了。
王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老杨，你觉得这是小事？”
杨冠铭愣了一下。
王洋继续说道。
“一条一公里长的路。”
“车不多，人也少。”
“装了十个红绿灯。”
“群众反映了一个多月。”
“市长热线转办。”
“交警支队督办。”
“最后还是那个样。”
“这背后反映的是什么问题？”
孔云杰看了一眼孟晓军。
两人额头都是一层冷汗。
市交警支队是市局的直属单位。
新区交警大队又是支队的下级单位。
说到底。
这板子最后还是会打到。
他这个市局一把手的身上。
“市长。”
“这事儿是我们市局监管不力。”
孔云杰连忙开口检讨。
“下面的支队、大队。”
“工作出了问题，我有责任。”
“回去之后我立刻……”
“现在不说这个。”
王洋抬手打断了他。
“我们先去看看，眼见为实。”
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了新区。
又经过七八分钟后。
车子拐上博爱街。
刚开上路。
车速还不到四十。
前方路口的红灯就亮了。
孟晓军踩下刹车。
街上确实如情况反映所说。
车辆和行人都很稀少。
宽阔的四车道显得有些空旷。
车里四人都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红灯。
九十秒的红灯。
绿灯亮起。
孟晓军松开刹车，轻踩油门。
车子刚提速到三十。
往前行驶了不过一百多米。
又是一个红灯。
“……”
孟晓军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再次踩下了刹车。
又是一个九十秒的红灯。
旁边的车道上。
已经有司机不耐烦地开始骂街。
接下来的几分钟。
车里的这几位。
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寸步难行”。
短短一公里的博爱街。
他们一连等了五个红灯。
每次都是刚起步。
没开多远就得停下。
整个过程。
车速就没上过三十。
等车子终于驶出博爱街。
拐上了与之交叉的为民路。
情况如出一辙。
又是五个红绿灯。
将一条通畅的马路。
切割得支离破碎。
杨冠铭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这他妈的叫路？”
“这是停车场吧！”
杨冠铭让孟晓军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王洋。
“这是哪个天才设计的？”
孔云杰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作为全市公安系统的最高长官。
他感觉自己的脸。
被人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王洋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杨冠铭等人也陆续下车。
王洋站在路边。
看着眼前这一排红绿灯。
“云杰。”
“市长！”孔云杰一个激灵。
“新区交警大队。”
“礼拜天有领导值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