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
卫清和打断了他直接说道。
“老地方，我约了几个人。”
“到时候你也过来。”
“我们见个面，再说。”
说完。
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石国梁一直竖着耳朵听着。
此刻才再次开口。
“书记，还是您高明。”
卫清和把手机扔回座位上。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咱们朝他们主动要。”
“那多少钱都不合适。”
他看着车窗外市委大楼的轮廓。
“得让他们自己开价才行。”
“他们给的心意到了。”
“咱们就把事情往小了办，往轻了办。”
“要是心意不到。”
“那就别怪我们公事公办。”
“是死是活，是伤筋动骨还是破财免灾。”
“全看他们自己怎么选。”
石国梁听得连连点头。
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
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随即。
他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市委大楼。
“那……王市长那边……”
“打脸呗。”
卫清和的脸上。
反倒露出了无所谓的自嘲。
“他临时主持市委工作。”
“总得烧几把火，立立威。”
“咱们市北区这次就是撞在了枪口上。”
“让他打，脸又不值钱。”
“丢了就丢了，过两天谁还记得？”
他转过头，看向石国梁。
“走吧，先回去。”
“好嘞，书记。”
石国梁立刻发动了车子。
迈腾缓缓驶离了市委大院。
刚汇入主路的车流。
卫清和又伸手拍了拍石国梁。
“对了。”
“啊，怎么了书记。”
卫清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国梁，这人，我来丢。”
“但这三千字的检讨。”
“你可得替我写了啊。”
石国梁听着卫清和这番话。
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
“书记，三千字……”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要深刻，要有高度，还得有感情。”
“我这水平，怕是……”
“你少跟我来这套！”
卫清和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当年在区委办当笔杆子的时候。”
“给老书记写的那些报告，我可都看过。”
“一篇比一篇精彩。”
“一篇比一篇肉麻。”
“怎么现在让你帮我写个检讨。”
“你跟我说你不行？”
卫清和斜眼看着他。
“还是说，你觉得老卫我。”
“不配让你费这个心思了？”
“不不不！那可绝对没有！”
石国梁吓得连忙摆手。
“书记您放心。”
“我回去就是不吃不喝。”
“通宵也给您把这三千字的检讨给磨出来！”
“保证深刻！保证到位！”
卫清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重新靠回椅背上，点着了烟。
“记住，调子要定准。”
“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
“问题要找准，但别往深了挖，点到为止。”
“多谈思想上的麻痹。”
“少谈具体工作上的失误。”
“多谈对市委决策的拥护。”
“少谈咱们区里的客观困难。”
“核心就两个字，认怂。”
石国梁一边开车。
一边把卫清和的这几句话。
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越品越觉得高明。
“书记，我明白了。”
“这检讨，就是要写成一篇负荆请罪的檄文。”
“既要让王市长看了消气。”
“也不能让下面的人觉得。”
“咱们市北区就彻底不行了。”
“嗯......孺子可教。”
卫清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没再说话。
......
下午六点。
市委大楼。
市长办公室。
王洋准备下班。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
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
“市长。”
“陈主任那边。”
“刚把明天警示教育大会的最终流程。”
“和发言名单送过来了。”
小张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王洋没有看那份文件。
“直播脚本和讲话稿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过去了。”
“纪委胡书记和政法委杨书记。”
“正在共同审核。”
“确保万无一失。”
“宣传部和网信部门的同志。”
“也都在做准备了。”
小张回答。
王洋点了点头。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小张想了想。
又低声说。
“我听市委办的同事说。”
“市北卫书记和石区长的车。”
“上午会后一直没走。”
“一直待到中午才离开。”
“哦？”
王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是在等我电话。”
“或者是在商量对策。”
“市长，您说明天的会。”
“他会怎么说？”
小张好奇地问。
王洋笑了笑。
把茶杯放回桌上。
“官场上的检讨。”
“无非就是那几个套路。”
“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
“把别人的问题模糊掉。”
“把未来的决心喊破天。”
“几千字的检讨。”
“能有几百字是真心话就不错了。”
他站起身。
看着小张。
“不过，没关系。”
“我想要的。”
“不是他的真心话。”
“我要的。”
“是他在全市干部面前。”
“低头的那一瞬间。”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在京阳。”
“没有谁的位子是铁打的。”
“谁敢糊弄工作。”
“谁敢挑战规矩。”
“就得做好被掀桌子的准备。”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市委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主会场里。
坐着市直各单位、各部门的党政一把手。
各县区的分会场。
也通过视频会议系统。
同步在线。
整个会场的气氛。
和昨天开干部大会时截然不同。
昨天是猜测和观望。
今天则是压抑和紧张。
市北区房管局被一锅端的消息。
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
已经在京阳官场传得人尽皆知。
每个人都在等着看。
王市长要把这把火。
烧到什么程度。
而作为今天绝对“主角”的市北区区委书记卫清和。
早早就到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发言稿。
石国梁几乎是一宿没睡。
才把这三千字的检讨给憋了出来。
卫清和自己又改了半宿。
每一个用词，每一个标点，都反复推敲。
既要显得自己认识深刻、态度诚恳。
又不能把话说死。
给自己留下后路。
王洋在一众市委常委的陪同下。
准时步入会场。
在主席台中央落座。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
目光所及之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同志们，现在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