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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坐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韦皇后坐在萧美娘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沉默的支撑。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院子里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能听见凌笑偶尔发出的咿咿呀呀的叫声。

长孙无垢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的表情,看着萧美娘的眼泪,看着杨昭低下去的头,看着杨广几次欲言又止的嘴唇。

她的手慢慢收紧了,一抹不安涌上心头。

“太上皇。”她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是不是...大王出了什么事?”

这句话落在屋子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萧美娘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得很低很低,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楚。

韦皇后似乎被她感染,眼泪也无声地掉了下来,

杨昭的头低得更深了,肩膀微微颤抖。

杨广紧抿双唇,沉默良久,才从怀里摸出那叠信。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很稳。

而后,把信递过去,手伸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他...”杨广的声音十分沙哑,“他去了。”

长孙无垢并没有去接那叠纸,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眼神有些涣散:“他...去了...”

凌笑在她手里摇来摇去,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仰着头笑着,嘴里“啊啊”地叫着。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去够杨广手里的信,觉得那叠纸很有趣,颜色和平时见的纸不一样。

良久,长孙无垢才终于回神,低头看了孩子一眼,而后,伸手接过了那叠信。

她把信捧在手里,低头看着最上面那张纸,看着那些干透了的血迹。

她的目光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读一封寻常的家书,像是在确认那些字到底是不是他写的。

“臣本山间一竖子,蒙太上皇、陛下不拔擢于朝,授以节钺,委以腹心...”

她认识这些字。

她看过他写的每一封信,从河北寄回来的,从江淮寄回来的。

每一封她都收着,锁在柜子里,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那些信上的字是遒劲的、有力的,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像他这个人一样。

可是这封信上的字是歪斜的、颤抖的,像是每一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抗争。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杨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战场上杀过人,在朝堂上斗过权,在生死关头也不失分寸。

可此刻,面对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萧美娘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细细的弦在风中颤动。

长孙无垢看完最后一封信,沉默了很久。

而后,把信折好,放在身边的桌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接着,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他...”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走的时候...有没有...”

她没有说完,但杨广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走的时候,”杨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有人在身边守着。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说更多。

他也不知道更多。

他只知道那封信的背面有一行小字,知道有人找到了他,有人在溪边搭了棚子守着他,有人把他的信送到了洛阳。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凌云最后说了什么,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但他知道,凌云不是一个人走的。

这大概是唯一能让人稍微安慰一点的事了。

长孙无垢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无声无息的,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凌笑的头上,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往下流,一滴接一滴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

凌笑摸了摸头顶,有些湿,随即不解的抬头看向长孙无垢,叫了一声:“娘...”

长孙无垢听到这一声“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身体颤了颤,然后蹲下来,把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

凌笑被她抱着,听着母亲压抑的哭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好像知道了,这个家里少了什么。

另一边,杨林在杨广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再没有动过。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某个虚无的地方,像是一尊石像。

杨广看向他,嘴唇动了动:“靠山王...节哀。”

杨林还是没有动,依旧定定地看着前方。

直到蜡烛烧短了一截,窗外的天色从暗蓝变成了墨黑,他才终于开口:“我儿...”

杨广立刻起身,将最后那封信的背面翻给他看。

杨林看着那行字,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起来!

棚下有墓。

他的爱子,大隋的虎威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就埋在一个棚子下面,连一副棺椁都没有,这...何其悲哀!

杨林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辈子,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送走过多少袍泽兄弟。

他以为他的心已经硬了,硬得像铁,像石头,什么都打不穿。

可...他错了。

片刻后,杨林重新睁开眼睛,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寸骨骼都在疼,像是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夜空。

星星已经出来了,密密麻麻的。

杨林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良久后,才再次开口:“老夫,要亲自去接他回来。”

杨广站起来,走到杨林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那片星空:“朕已命人备好车驾,明日一早,朕与你同去。”

杨林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堂里,长孙无垢还蹲在地上抱着凌笑,她的肩膀已经不再颤抖,但却并没有抬头,似乎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

韦皇后走过来,蹲在长孙无垢身边,轻轻地扶住她的肩膀。

“王妃。”韦皇后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别太伤心了。虎威王他也不想你...”

“我知道。”不等她说完,长孙无垢闷闷的声音,便从凌笑的肩膀上传来,“我知道。”

她没有说“他为什么不回来”,没有说任何一句抱怨的话,只有“我知道”三个字。

......